琥珀色的白兰地在水晶杯中摇曳,映照着柏林利希特费尔德大本营作战室里巨大的橡木桌面。
这杯酒已经在我手中停留了近一个小时,我却未曾真正品尝一口——战争让我失去了品酒的闲情逸致,只保留了持杯的姿态。
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吊灯的金色光芒,仿佛将整个房间的紧张气氛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的液体中。
桌面之上,铺展着东线辽阔的战区地图。
各种颜色的箭头、符号和细线错综复杂,像一头被解剖的巨兽的血管与神经,而它的心脏,在遥远的东方某处搏动。
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成千上万的士兵,每一条战线都决定着帝国的命运。
我时常在这张地图前一站就是数小时,试图从这些抽象的符号中窥见战争的真相。
我的指尖,戴着那枚象征霍亨索伦王朝权威的鹰徽戒指,正重重地压在一片标注为“bessarabia”
的区域。
这枚戒指自腓特烈大帝时代传承至今,上面镶嵌的蓝宝石据说来自某个被征服的东方王国。
如今,它将再次见证霍亨索伦的意志如何改变欧洲的版图。
这片土地,贫瘠、泥泞,对于柏林或维也纳沙龙里的绅士淑女而言,遥远得如同月球背面。
但此刻,它是我棋盘上最关键的落子点。
我能够想象那儿的景象:无边无际的平原被春天的融雪和雨水浸泡成沼泽,泥泞的道路上,奥匈帝国的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他们的军靴陷在泥里,每拔出来一次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这里,康拉德,”
我的声音在挂满厚重帷幔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就是我们要拧紧的螺母。
沙皇那庞大的、但已开始腐烂的战争机器,它的南部关节,就在这里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房间里除了我和康拉德,还有几位参谋军官,但他们如同家具般静默,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证明他们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味、旧纸张和焦虑混合的独特气息。
大本营的作战室永远是这样——表面上秩序井然,实则暗流涌动。
坐在我对面的,是奥匈帝国总参谋长弗朗茨·康拉德·冯·赫岑多夫。
他身材消瘦,面容严肃,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
他那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隐藏着深深的忧虑和一种固执的锋芒,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今天,他身着深蓝色的奥匈帝国军服,领口紧扣,仿佛这身军装能为他带来某种安全感。
然而,我却能从他那略显疲惫的神情中看出,他昨夜肯定又没有睡好。
他的帝国,我的这位盟友,就像一件华丽但内部已被蛀空的老古董,在多条战线上摇摇欲坠。
意大利人的背叛,让奥匈帝国的南部边境陷入了危机;塞尔维亚的顽抗,使得奥匈帝国在巴尔干地区的局势愈紧张;而俄国巨熊那似乎无穷无尽的人潮冲击,更是几乎要压垮哈布斯堡那色彩斑斓但脆弱的双鹰旗。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弗朗茨·康拉德·冯·赫岑多夫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肩负着整个帝国的军事指挥重任,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战争的走向和帝国的命运。
“陛下,”
康拉德的声音谨慎而略带沙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比萨拉比亚地势低洼,沼泽密布,这个季节道路更是泥泞不堪。
我军在此地的攻势恐将付出巨大代价。
俄国人像沼泽里的水蛭,他们擅长在这种地方拖住我们,消耗我们。”
我微微抬起下巴,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被我倚靠在桌边的元帅权杖。
这根权杖是祖父威廉一世在普法战争胜利后令人打造的,上面镶嵌着象征德国统一的三十九颗宝石。
如今,它成了我每日必持的物品,仿佛通过它,我能汲取前辈们的军事智慧和胜利基因。
我知道他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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