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裹挟着御花园的燥热,卷着宫墙下成片石榴花的艳红,像一团流动的火焰,拂过启祥宫敞开的朱漆大门。门轴因常年未换,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绵长而滞涩,像是为这场新主入主的仪式,添了段暗藏机锋的序曲。
金玉妍身着一袭石青色宫装,衣料是内务府按嫔位规制新制的江南云锦,经纬间织着细密的暗纹,领口与袖口用赤金线绣出缠枝莲纹样,金线在正午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既不张扬,又透着皇家规制的贵气。她身姿挺拔地立在宫门前,肌肤胜雪,眉眼间那股李朝女子特有的清丽尚未褪去,却因这几年潜邸与宫廷的磨砺,添了几分刚柔并济的锐气——这是她从景仁宫偏殿迁来启祥宫的首日,也是她晋封嘉嫔后,第一次以“一宫主位”的身份,执掌一座独立宫苑。
她的指尖轻搭在澜翠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沉稳。澜翠是她从李朝汉城带来的陪嫁宫女,如今已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梳着宫人规制的双丫髻,一身青绿色宫装浆洗得干净挺括,眉眼机灵,步幅始终比金玉妍慢半拍,既显足了奴才对主子的恭敬,又能时刻留意金玉妍的神色,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踏过门槛时,廊下侍立的十六名宫人仆妇齐刷刷跪了下去,青灰色的身影在青砖地面上跪得满满当当,头埋得极低,声音整齐划一,却因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音:“奴才\/奴婢恭迎嘉嫔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金玉妍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分毫,甚至没按惯例应一声“免礼”。她的视线掠过正殿门前那对汉白玉石狮子——狮身蒙着层薄尘,显然是有段日子没好好清扫了,又扫过廊柱上斑驳的彩绘,原本该鲜亮的“金龙缠柱”纹样,如今只剩褪色的红漆与剥落的金粉,最后落在殿内高悬的“启祥宫”匾额上。
匾额是紫檀木所制,字迹遒劲,据说是康熙爷亲笔所题。前世她初入宫时,也是被分到这座宫苑,那时她还是个刚从潜邸抬进来的“金贵人”,对后宫的波谲云诡一无所知,只当这红墙内的日子,不过是换个更华丽的地方侍奉君王。可后来的种种——高曦月用“李朝贡女”的身份羞辱她,皇后借“母族势力”打压她,弘历那看似恩宠实则疏离的眼神,还有冷宫深处那碗终结她性命的毒酒,桩桩件件,都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头。
如今重活一世,再踏这启祥宫,她眼底只剩历经劫难后的冷静,连一丝初掌宫苑的忐忑都没有。
“澜翠,”她在正殿门前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宫人的叩拜声,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启祥宫所有仆役的名册取来。记住,要详册——姓名、年纪、差事、入宫年限,是先帝旧人还是新选入宫的,都要写得明明白白。尤其是先帝年间留下的老人,他们在宫里待得久,底细最杂,本宫要逐个过目。”
“是,娘娘。”澜翠应声,转身快步走向偏殿的管事房。她知道主子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做事极有章法,尤其是涉及“自己人”的底细,从不含糊。
跪在下首的宫人仆妇们听得这话,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新主子刚入宫,不先歇脚喝茶,反倒第一时间要查名册,这架势,倒不像是个好糊弄的软性子。有几个年纪稍长、在宫里混了十来年的太监宫女,悄悄抬眼瞥了金玉妍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地站在殿门口,阳光落在她石青色的宫装上,却衬得她眼神深邃得像藏了片寒潭,连忙又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金玉妍没理会这些人的心思,径直走进正殿。殿内的陈设还是老样子:正中是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桌面光可鉴人,桌边配着四把描金靠背椅;东墙挂着一幅“百鸟朝凤图”,绢布泛黄,边角甚至有些磨损,想来是有些年头了;西墙立着一架雕花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青花瓷瓶,瓶身上的釉色暗沉,一看就不是什么珍品。
她走到主位的椅子前,并未坐下,而是伸出右手,轻轻抚过椅背上的缠枝莲雕花。指尖触到木质的纹路,前世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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