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搜
一、暗室
我时常觉得,写作就是一场漫长的冥搜。
这并非在晨光熹微的林间搜寻菌子,也不是在人声鼎沸的市集里寻找心仪的物件。那太明亮,太确定。冥搜,是在一间没有门窗的暗室里,用指尖摸索着墙壁,试图触碰到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开关。你不知道它是否存在,也不知道触碰之后会迎来光明,迎来坠入更深的黑暗。
此刻,我正坐在这样的暗室里。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它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映出我模糊而疲惫的脸。光标在文档的空白处闪烁,像一个不耐烦的问号,又像一只窥视的眼睛,无声地催促着我:搜啊,快搜啊。
搜什么呢?关于“冥搜”这个词本身,还是它所承载的那片幽深的精神疆域?
我打开词典,想从定义里找到一丝线索。“冥搜”,谓尽力搜寻,出自唐代诗人陆龟蒙的《药名离合夏日即事三首》:“冥搜一事无,那得王乔舄。” 尽力搜寻,却一无所获,连仙人的鞋子都找不到。这个词从诞生之初,就带着一种徒劳而执着的意味。它不是“寻”,带着偶遇的轻巧;也不是“探”,有着明确的方向。它是“冥”,是幽暗,是深邃,是不顾一切地向未知的深处钻探。
这让我想起那些古老的探险家。不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样的意气风发,而是那些深入地心、潜入深海的人。他们穿着笨重的装备,对抗着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无边的黑暗,手里只握着一盏微弱的探照灯。灯光所及之处,只有狰狞的岩石或诡异的生物,而灯光之外,是更庞大、更未知的虚无。他们搜寻的,或许是某种矿产,或许是某个物种,但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恐怕更多的是对“未知”本身的执念——那片黑暗里,一定藏着什么,哪怕只是证明黑暗本身的无垠。
写作的冥搜,与这种探险何其相似。我们都是背着文字行囊的地下工作者,在记忆与想象的矿脉里挖掘。有时一镐下去,能带出一串闪着光的句子,像水晶一样剔透;有时则只能刨出一堆潮湿的泥土,混杂着腐烂的情绪和破碎的意象。更多的时候,是漫长的空洞,是镐头敲在岩石上发出的单调回响,震得手臂发麻,也震得心里发慌。
我曾以为,冥搜是一场孤独的跋涉。直到我在旧书市场淘到一本泛黄的手稿。那是一位不知名的老学者写的,关于地方方言的研究。手稿的字迹工整,却处处可见修改的痕迹——墨团、划痕、贴上去的小纸条,甚至还有几页被泪水浸湿后晕开的字迹。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用颤抖的笔写着:“搜遍千山,未得一词;然途中所见,皆是答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冥搜的意义,或许并不全在于找到那个预设的“答案”。
二、镜中
我开始在日常生活中寻找“冥搜”的痕迹。它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无迹可寻。
楼下的修鞋匠,每天都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用锥子和线一针一针地修补鞋子。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手里不是一双破旧的皮鞋,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宝。有一次,我看到他拿着一只断了带的凉鞋,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从工具箱的最底层,找出一小块颜色几乎完全一样的皮子。他用剪刀细细地裁剪,用胶水小心翼翼地粘贴,再用细麻线一圈圈地缝合。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只凉鞋。我想,他也是在冥搜吧——搜寻最合适的材料,最合适的针法,只为让一件破损的东西重新变得完整。
小区里的清洁工,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工作。我曾在凌晨四点多看到他,拿着扫帚,一点一点地清扫着路面。他不是像其他人那样随意地挥舞,而是弯腰蹲下来,用手捡起那些嵌在砖缝里的碎纸屑和烟蒂。他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无比坚定。他在搜寻那些被人们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垃圾,试图还给这个世界一份洁净。这,也是一种冥搜。
甚至我的母亲,每次做饭前,都会在厨房里忙碌很久。她会打开冰箱,拿出各种食材,在案板上一一摆放好,然后皱着眉头思考: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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