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帛深处的光阴字
处暑的凉风刚掠过秦岭的峪口,我已站在博物馆的展柜前。研究竹简的老先生正用软毛刷清扫着新出土的汉简,竹青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这字得顺着竹纹读,歪了要断意,他的白手套沾着竹屑的青,你看这竹,刚采的脆,阴干的韧,跟写史的笔一个理,得有筋骨。这一刻,竹香的清苦混着墨汁的陈香漫过来,我忽然看见简上残存的之乎者也——竹帛从不是简单的载体,是岁月刻透的言,是藏在纤维里的记忆,在书写与传抄之间,把每个郑重的瞬间,都凝练成可以触摸的重。
儿时的竹帛,是祖父的算筹。他总在秋收后的堂屋摆弄那些青竹棍,算珠碰撞的声里,混着这竹得选三年生的,嫩了易折,老了易朽的絮语。我趴在案边数算筹的根数,看他把弯了的竹棍放在火上熏直,你看这直,是火逼出来的,字也一样,不逼不成形。有次偷着用算筹搭了座小房子,结果把半副算筹弄断了,祖父没罚我,只是让我跟着他削新的竹片,你看这竹皮,青的韧,黄的脆,得分着用,竹刀划破掌心的疼里,混着他写东西跟削竹一样,得有取舍的教诲。
他的书箱里,竹简总按内容捆成束,《论语》的细,《道德经》的粗,这捆法有讲究,松了散,紧了裂,他指着绳结上的磨痕,你看这印,是翻得多了才有的,越翻越认字。有年虫蛀了半捆《诗经》,他却把虫眼当成句读,你看这空,倒比我标得更自然,果然在诵读时,那些残缺的简片反而留出了想象的隙,像漏了光的窗。那些被竹纤维磨糙的指腹,藏着最朴素的敬——竹帛从不是随意的写,是该像削竹的刀,你耐着它的涩,它便赠你刻骨的真。
少年时的竹帛,是先生的抄本。油灯在泛黄的帛书上投下跳动的影,他的狼毫在学而时习之上轻顿,这墨得浓淡相宜,太浓糊竹,太淡失迹。我为抄错字被留堂,他却取来新煮的松烟墨让我看,你看这墨里的光,是竹纤维吸进去的,急了存不住。暮色漫进窗棂时,他展开一卷新织的素帛,你看这白,得让字踩着走,太花了抢镜,竹尺压在帛边的声里,藏着文以载道,简以存真的深意。
暮春的柳絮飘进书斋,他带我们去竹林选新竹,你看这节,密的写字,疏的做简,各有各的用。有个樵夫送来段罕见的湘妃竹,竹上的泪斑像幅天然的画,他却把它削成了最普通的简,你看这泪,得让字盖过它,才是竹帛的本分。后来那批简抄成的《楚辞》,泪斑与墨字相融,像屈原的叹息凝在了竹上。那些被竹帛浸透的晨昏,藏着最生动的悟——竹帛的分量从不是材质的贵,是内容的重,你守着文字的诚,它便给你传世的力。
成年后的竹帛,是山民的记事签。青石板路边的吊脚楼里,老妪正用炭笔在竹片上画着符号,这圈是晴,这叉是雨,比字好记的念叨里,混着柴火的噼啪声。我看着她把记着的竹片插进田埂,风雨吹过也不褪色,你看这竹,埋在土里烂不了,记的事也忘不掉,她的指甲在竹片上划出新痕,山里人不识字,竹片就是我们的书。
有次山洪冲毁了粮仓,她却凭着竹片上的记号,找回了埋在泥里的种子,你看这字,比啥都可靠,那些烧焦的、泡涨的竹片摊在太阳下,像一群饱经风霜的老者。阳光穿过竹片的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字,像谁写了封给大地的信。那些被岁月磨旧的竹帛,藏着最踏实的信——竹帛的意义从不是风雅的饰,是生存的记,你赖着它的忠,它便给你不欺的诺。
竹帛的质地,是有节的韧。竹简的竹纤维带着草木的骨,能刻能烧,能埋能存,像根记事儿的脊梁;帛书的丝缕裹着蚕的柔,能写能染,能折能卷,像块藏情的锦缎;墨锭的烟料浸着松的魂,能浓能淡,能显能隐,像团凝住的云;就连削竹的刀,也带着铁的硬,能削能凿,能修能补,像把断惑的尺。这些被时光摩挲的物件,像群沉默的史官,把经年累月的郑重,都织进了自己的纹。
老工匠说好竹帛都带,他抚摸着马王堆出土的帛书,你看这褶皱,是埋在地下时跟空气较劲弄的,越较劲越结实。有次见他修复断裂的竹简,不用胶水不用绳,只把竹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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