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语烬愁
残阳坠向西山的刹那,我总爱凝视檐角那一缕飘摇的炊烟,烟霭尽头,似有一簇不灭的火,在时光的灰烬里灼灼燃烧——火是热烈的魂灵,却偏生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每一寸跃动的焰舌里,都藏着诉不尽的悱恻,每一缕飘散的青烟中,都裹着剪不断的愁肠,它以灼热为墨,以灰烬为笺,写就比岁月更绵长的无病呻吟。
幼时的记忆,总与老宅灶房里的火纠缠不清。那一方黝黑的灶台,垒着青灰色的砖,砖缝里嵌满了经年累月的烟火尘垢,像极了祖父额角深刻的皱纹。灶膛里的火,是祖母亲手点燃的,干枯的芦苇秆、劈得方正的木柴,被她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码得整整齐齐,划一根火柴,嗤啦一声,橘红色的火苗便舔舐着柴薪,渐渐旺了起来。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木柴的纹理在火舌中扭曲、蜷缩,最后化作跳跃的火星,在昏暗的灶房里明灭不定。我总爱搬一张小板凳,蹲在灶口旁,看那簇火舌如何贪婪地吞噬着柴薪,看火光如何映红祖母的脸颊,将她鬓角的白发染成温暖的金色。祖母的手,总在灶台上忙碌着,添柴、煽风、翻炒,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混着柴火燃烧的焦香,漫过整个灶房。那时的我,总觉得这灶火是世间最温柔的存在,它能煨热一碗粥,能烘暖一段岁月,能将寒冬的凛冽隔绝在外。可偏偏,这火又是最易惹人生愁的,它烧得越旺,便越像一场盛大的告别,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都燃尽,才肯罢休。我看着那些木柴在火中渐渐化为灰烬,心里便无端地生出几分怅惘,这火,烧的是木柴,还是流淌的时光?那些跃动的火星,是木柴的叹息,还是时光的碎片?
夏日的夜晚,最撩人的是流萤的火。暑气渐消,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院角的葡萄架。萤火虫便提着一盏盏细碎的灯,从草丛里、从树叶间,悠悠地飞出来。那火光,是极淡极柔的,像被月光稀释过的星子,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我总爱追着萤火虫跑,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看着那些小小的光点在身前身后飞舞,仿佛一伸手,就能握住满手的星光。可那些萤火虫,偏生是最狡黠的,它们总在我指尖触到的前一刻,悠悠地飘远,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荧光,在夜色里消散。我蹲在草丛里,看着那些渐渐隐去的光点,心里便漫上一层薄薄的愁绪。这萤火,来得这般轻盈,去得这般仓促,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它亮起来的时候,能照亮一寸寸的黑暗,可熄灭之后,便连一丝痕迹都不留。我总在想,这些萤火虫,是不是也在为逝去的时光流泪?它们提着的,是自己的生命之火,还是岁月的残灯?那微弱的光,是对白昼的眷恋,还是对黑夜的无奈?夜色渐深,草丛里的萤火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几盏孤灯,在夜色里摇曳。我坐在葡萄架下,听着蝉鸣渐渐沉寂,听着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心里便觉得空落落的。这萤火的火,是凉的,凉得让人心里发疼,凉得让人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时光。
冬日的寒夜,最慰藉人心的是炉中的火。那一方生铁铸就的火炉,被擦得锃亮,炉膛里烧着通红的炭块,火苗舔舐着炉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祖父的旱烟袋在火光中明灭,祖母的针线笸箩放在膝头,银针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总爱将手伸到火炉边,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火光映在墙壁上,将人影拉得长长的,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祖父会给我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说他年轻时如何在雪地里赶路,如何靠着一堆篝火熬过漫漫长夜。那些故事,在炉火的映照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可我看着炉中的炭火,心里却总带着几分莫名的忧伤。那些炭块,原本是深埋在地下的树木,沉睡了千百年,一朝被掘出,便要在炉火中燃尽自己的一生。它们烧得越旺,便越接近熄灭的时刻。我看着那些通红的炭块渐渐变成灰白的灰烬,看着炉中的火苗一点点微弱下去,心里便觉得沉甸甸的。这炉火,暖的是身,寒的是心。它像一场盛大的筵席,终究有散场的时刻。当炉火熄灭,余温散尽,留在炉底的,只有一堆冰冷的灰烬,和满室的空寂。那时的我,总爱用一根小棍拨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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