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津实验铁路那象征着力量与变革的轰鸣声,似乎还在北中国的天空中隐隐回荡,而它所指向的、真正驱动这庞大帝国蜕变的源动力,则深藏在以北京、天津、唐山三地为核心,依托永定河、滦河水系与渤海湾,如同巨人脉搏般强劲搏动的新兴区域——这便是初具雏形的“京津唐工业区”
。
时值盛夏,若有人能立于云端俯瞰,便会看到一幅远比铁路通车更为震撼的景象。
昔日阡陌纵横的农田与宁静的村落之间,一片片巨大的、由红砖或粗糙水泥砌成的厂房拔地而起,如同雨后丛林般密集。
无数根高耸入云的烟囱,如同巨人的呼吸器官,昼夜不息地向天空喷吐着滚滚浓烟,这些烟尘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灰黑色的穹顶,将午后的阳光都过滤得有些黯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合的气味——煤炭燃烧的硫磺味、熔融金属的灼热气息、石灰窑的刺鼻碱味、还有皮革、油脂和汗水混合的作坊气息。
取代了昔日田园牧歌的,是无数种巨大声响交织成的、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曲:蒸汽机往复运动的沉重喘息与铿锵撞击,巨型水锤锻打赤红钢坯时震耳欲聋的轰鸣,钢铁厂轧制铁轨与型材时出的尖锐嘶鸣,以及无数齿轮、皮带传动系统出的嗡嗡作响……这声音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身处其中的人们,必须提高嗓门才能交谈,久而久之,耳中便仿佛永远残留着那金属的余韵。
这里,便是帝国名副其实的“工业心脏”
。
在唐山深处,依托着优质而丰富的开滦煤矿,巨大的竖井如同深入地府的巨口,吞噬着源源不断的矿工,又吐出乌黑亮的“工业食粮”
。
坑口附近,新建的洗煤厂、焦化厂将原煤处理成适合高炉和蒸汽锅炉使用的精煤与焦炭。
煤矿提供的近乎无限的能源,是这一切运转的基础。
在天津卫的海河两岸及渤海湾畔,依托便利的水运和铁路终端,则是另一番景象。
由格物院冶金所设计、采用最新式“平炉”
炼钢法的大型钢铁厂,如同饕餮巨兽,日夜不停地吞噬着来自唐山的焦炭、来自鞍山(辽东勘探队新现)的铁矿石、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废铁。
高达数丈的炼铁高炉与炼钢平炉喷吐着灼人的火焰,将夜空映照成诡异的橘红色。
滚烫的钢水如同金色的溪流,从炉中倾泻而出,注入巨大的铸模,或流入轰鸣的轧钢机,被碾压、拉伸成铁轨、船用钢板、工字梁、枪管毛坯……空气中飘散着金属蒸汽特有的甜腥气,地面因重型设备的运转而微微震动。
而在北京城郊与天津之间的广阔地带,则是无数官营与皇家控股的机器制造局、化工作坊、纺织工坊、车辆厂的聚集地。
它们如同依附在钢铁与能源动脉上的器官,利用着钢铁厂提供的原料,蒸汽机提供的动力,制造出一切帝国所需之物:从“龙号”
机车的复制品与更先进的蒸汽机型号,到海军战舰所需的精密齿轮与传动轴;从改良后效率倍增的珍妮纺纱机、织布机,到应用于矿山、码头的重型起重设备;从格物院最新设计的、基于橡胶密封件的改良型高压锅炉,到已经开始小规模试制的内燃机原型机……
成千上万的工人,如同规律的工蜂,在汽笛的召唤下,从周边日益扩大的、简陋却密集的工棚区涌出,汇入各个工厂的大门。
他们脱离了土地,依靠每日的工钱生活,在严格的工时制度下(尽管《劳工保护条例》已颁布,但执行尚需时日),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与充满粉尘、高温的环境中,操作着那些越来越复杂的机器。
他们的面孔被煤灰与油污覆盖,眼神中既有对新型生活的适应与麻木,也潜藏着对未来的迷茫与偶尔因待遇、安全而引的骚动。
一个新的、庞大的“工人”
阶层,正在这轰鸣的摇篮中迅成形。
工业区的产出是惊人的。
它不仅满足了海军疯狂造舰计划(新一代“皇权”
级战列舰已开始铺设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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