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的初夏,当江南的士绅商贾们还在为银元券和经济格局的剧变而焦头烂额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福建马尾,一座崭新的、肩负着帝国海疆未来希望的熔炉,正以前所未有的严苛与激情,锻造着它的第一批“钢铁”
。
这里,便是大明皇家海军讲武堂。
校址选在马尾,毗邻正在规划中的大型军港与船舶修造厂,海风常年裹挟着咸湿的水汽与隐约的桐油、木材气味,扑面而来。
讲武堂的建筑风格与江南的亭台楼阁截然不同,方正、坚固、实用,灰扑扑的墙面带着一种军营特有的肃穆。
高耸的旗杆上,那面“忠君、爱国、通技、善战”
的八字校训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校场内那些正在接受残酷淘汰训练的青年。
五百名批学员,正如皇帝所规划,来源复杂。
有来自京营新军、经历过鹰嘴峪炮火洗礼的年轻士官,他们纪律性强,对火器和新式操典有基础,但面对浩瀚的大海,多数人还是初次接触的“旱鸭子”
;有来自郑芝龙旧部的海上精锐子弟,他们自幼在风浪中搏杀,熟悉水性,精通接舷跳帮的旧式海战,但对数学、几何乃至“忠君”
思想教育感到陌生甚至抵触;还有从沿海良家子中招募的聪慧青年,他们怀着对海洋的憧憬和对新学的渴望而来,却缺乏军事基础和海上经验。
此刻,正是烈日当空的午后。
校场一角,航海术教官——一位皮肤黝黑如炭、脸上带着刀疤的郑家老海狼,正操着夹杂闽南口音的官话,对着队列怒吼:
“看清楚了!
这叫六分仪!
不是给你们当烧火棍用的!
瞄准太阳,测算高度角,结合星历表,才能算出你们这破船在茫茫大海上到底在哪个鬼地方!
谁再把手抖得跟抽风一样,下午就别吃饭了,抱着这根‘烧火棍’绕校场跑二十圈!”
队列中,一名来自新军的学员,额头沁满汗珠,双手努力稳定着那精巧却沉重的黄铜仪器,试图对准空中的烈日,眼神里充满了与操作燧枪截然不同的紧张。
旁边一位郑家出身的学员,虽然对仪器操作笨拙,但看着那教官演示观测动作时,眼中却流露出对海洋本能的熟悉。
而在另一边的露天炮场,炮术训练更是热火朝天。
数门从退役战船上拆下的旧式火炮,以及几门格物院仿制、改良的新式野战炮,被固定在校场边缘。
学员们分成小组,在教官的厉声催促下,进行着枯燥却至关重要的装填、瞄准、清理流程训练。
“快!
快!
你们是娘们绣花吗?战场上,红毛番的炮弹可不会等你们慢悠悠地捅炮膛!”
“角度!
注意炮口角度!
你以为是在撒网打鱼吗?靠感觉?靠感觉你连岸边的礁石都躲不开!”
汗水浸透了学员们的深蓝色作训服,沉重的炮弹和火药包消耗着他们的体力,但没有人敢松懈。
他们知道,未来的海战胜负,可能就取决于这几秒钟的装填度和零点几度的瞄准精度。
白天的残酷体能、航海、炮术、测量训练之后,夜晚并非休息,而是文化课与思想教育的战场。
灯火通明的教室里,学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强打精神,听着格物院派来的年轻学士讲解着令人头痛的数学、几何、天文、地理。
“……故此,根据勾股定理,若已知敌舰与我舰距离及夹角,即可算出相对航……”
学士在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下面不少郑家出身的学员听得两眼直,而一些有数学基础的新军学员和良家子则飞快地记录着。
“海图不是画着玩的!
每一条等深线,每一个暗礁符号,都关系着全船人的性命!
看不懂,就给我熬夜看到懂!”
地理教官拍着挂起的大幅海图,声色俱厉。
思想教育课则通常在肃穆的大讲堂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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