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慢而滞重地流淌,将北京城每一寸砖瓦、每一条街巷都浸染得深沉。
距离冬至日出的时辰越近,这份弥漫在天地间的寂静便愈显得紧绷,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强弓,弓弦出细微欲裂的呻吟。
北京城内,表面依旧遵循着节前的惯例,偶有赶早的贩夫推着独轮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更衬得四下空旷。
然而,在这看似寻常的寂静之下,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圆睁,无数颗心脏在胸腔内擂鼓般跳动。
许显纯府邸的书房内,烛火燃到了底,蜡泪堆叠如小山。
他枯坐在太师椅上,官袍早已穿戴整齐,连最细微的褶皱都精心抚平。
袖中那份弹劾奏疏的硬角,硌着他的手臂,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实在感。
他没有睡,也无法入睡。
脑海中反复预演着明日大典上的每一个步骤——异象出现,哭声四起,他出列,跪倒,呈上奏疏,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地控诉……同僚们群起响应,声浪如潮……皇帝那惊愕、迟疑,最终不得不妥协的表情……
想到得意处,他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但旋即,一股冰冷的寒意又会从脊椎骨窜起,让他激灵灵打个冷战。
失败的下场是什么?他不敢深想,只能用力攥紧拳头,用指甲掐入掌心的刺痛来驱散那瞬间的恐惧。
“成败在此一举……祖宗保佑,必成大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又像是在乞求那虚无缥缈的气运。
他推开窗,寒风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将他脸上那混合了狂热、恐惧与决绝的神情,映照得如同庙宇里狰狞的鬼神。
同一片夜空下,范永斗藏身的民宅地窖内,空气污浊而阴冷。
他没有点灯,如同真正的地下鼠类,在绝对的黑暗中默默等待着。
他比许显纯想得更深,也更狠。
除了祭坛上的安排,他还秘密联络了几个亡命之徒,携带火油与弓弩,潜伏在祭坛外围的树林中。
若坛内事成,他们便是趁乱扩大战果,制造更大恐慌的奇兵;若事有不谐,他们便是制造混乱,掩护他以及少数核心人员趁乱撤离的死士。
“朱由检……明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范永斗抚摸着怀中一把淬了毒的匕,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他将所有的赌注都压了上去,没有丝毫退路。
而在那些参与联名的官员府邸,同样无人安眠。
有人兴奋难耐,幻想着扳倒徐光启等人后自己的飞黄腾达;有人忐忑不安,在忠君与利益的夹缝中备受煎熬;更有人已悄悄写好遗书,藏于隐秘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比漫长。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紫禁城的乾清宫。
西暖阁内,烛火通明,却异样地安静。
朱由检并未像往常般熬夜批阅奏章,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御案后,闭目养神。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面容平静如水,仿佛明日只是一次寻常的祭祀,而非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中心。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受到皇帝身上那股引而不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势。
朱由检的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他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推演着骆养性和孙应元的布置,确认每一个环节都已就位,每一处可能的疏漏都已弥补。
他知道,自己手握绝对的力量,占据着道义和实力的制高点。
但对手的疯狂与不计后果,依然是一重变数。
“朕给了他们机会……”
朱由检在心中默念,“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绝路。”
他睁开眼,目光清冽,如同雪山顶上融化的冰泉,不含一丝杂质。
所有的犹豫、权衡,都已在前夜与孙应元、骆养性的密议中消散。
此刻,他心中唯有作为帝王,维护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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