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某今日来,便是想告诉诸位,我们范家,虽经变故,但在北地经营多年,还是有些许力量的。”
范永斗继续说道,“朝廷断了我们通往关外的路,但这关内的路,我们还认得几分。
散布些消息,联络些人手,甚至……搜集些某些人‘不当’行为的证据,还是能做到的。”
周奎眼睛一亮:“范先生的意思是?”
“格物院靡费无度,账目可能清楚?那宋应星推行‘标准’,逼得匠户破产,是否可视为‘逼反良民’?新军孙应元等将,年纪轻轻骤升高位,赏赐过厚,是否可参他一个‘跋扈擅权’、‘结交内侍’?”
范永斗语气平淡,却句句指向要害,“还有,那西山蒸汽机震动地脉,黑烟污秽天地,若是再有些‘恰逢其时’的灾异……比如,夏日冰雹,或是宫中走水……这‘天象示警’的由头,不就来了吗?”
许显纯微微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才是他需要的“助力”
,不仅仅是在朝堂上鼓噪,更要能在暗地里运作,制造舆论,甚至创造“契机”
。
“范先生高见!”
许显纯赞了一句,随即看向周、赵二人,“周掌柜,赵会,你们在商行、匠户中联络人手,搜集‘民怨’证据,联名上书之事,需加紧进行。
范先生会协助你们,将这些声音,放大到足够引起朝野关注的程度。”
他又对范永斗道:“范先生,搜集格物院、新军‘黑料’之事,便劳烦你了。
尤其是账目、以及与内廷往来方面……要小心,东厂的番子,鼻子灵得很。”
范永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许大人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骆养性……哼,他也不是铁板一块。”
四人又密议了许久,确定了初步的行动计划:由周奎、赵德柱负责在京城及周边煽动商贾匠户的怨气,组织联名;由范永斗利用其网络,在更广泛的范围内散布不利于新政的流言,并设法搜集或制造“证据”
;而许显纯则负责在朝中串联言官,选择合适的时机,动雷霆一击。
“记住,”
许显纯最后阴恻恻地总结道,“我们的目标,不是陛下,是围绕在陛下身边的‘幸进小人’!
是徐光启、宋应星、孙应元这些蛊惑圣心、败坏朝纲、与民争利的奸佞!
只要扳倒了他们,新政自然无法推行,尔等的生计,也就保住了!”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给这场即将到来的阴谋披上了“清君侧”
的外衣。
周奎和赵德柱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信心倍增地离去。
范永斗也戴上范阳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茶舍后门。
许显纯独自留在雅间,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脸上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皇帝啊皇帝,您可知这煌煌新政之下,暗流已然汇聚成潮?这网已经撒下,就等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改革者”
自己撞进来了!
而在茶舍对面的一座普通民居阁楼上,一个看似在晾晒衣服的汉子,默默记下了最后离开的范永斗的体貌特征,随即转身下楼,身影迅融入了街巷的人流之中,方向,直指东厂衙署。
骆养性把玩着手中的密报,听着下属的汇报,脸上无悲无喜。
“许显纯、周奎、赵德柱,还有……晋商范永斗。
哼,果然勾结到一起了。”
他低声自语,“想用天象、流言和所谓的‘民怨’来做文章?想法不错,可惜……太急了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陛下,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
只是这网,是该现在收,还是等他们跳得再高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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