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校场上新军演武的轰鸣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激起的涟漪迅扩散至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庄严肃穆、决定着帝国走向的庙堂之上。
朱由检凭借雷霆手段铲除魏忠贤集团,又以内帑巨资打造出一支装备精良、战力惊人的新军,其威望与权柄已然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权力的巩固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旧势力的蛰伏与反扑,利益的重新分配,观念的激烈碰撞,都在看似平静的朝堂水面下汹涌激荡。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便显得格外微妙。
在处理完几件日常政务后,户科给事中郭兴言,一位素以清流自居、在阉党当权时也曾郁郁不得志的官员,手持玉笏,迈步出班。
他的出列,让不少官员精神一振,知道好戏即将开场。
“陛下,”
郭兴言声音清朗,带着忧国忧民的恳切,“臣有本奏!
近日京城内外,皆传陛下以内帑私财,于西苑编练新军,耗费钱粮巨万,更以‘格物’之名,研制奇巧火器。
陛下励精图治,锐意进取之心,臣等感佩。
然,我大明自有京营、边镇经制之师,足可卫护社稷。
如今另立新军,一者,恐与祖制不合,易启武人跋扈之端;二者,内帑虽丰,亦是陛下之私产,长此以往,恐难以为继,若因此加赋于民,则非社稷之福啊!
臣恳请陛下,慎思之,缓行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据“祖制”
,关心“民瘼”
,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新军与内帑开销这两个敏感问题。
显然,这是旧式文武官员集团对新皇权力扩张和军事改革的一次试探性反击。
他们不敢直接否定皇帝的权威,便试图从“制度”
和“民生”
的角度进行软性约束。
郭兴言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御史、郎中出列附和,言辞大同小异,无非是“祖制不可轻废”
、“内帑非国帑,滥用恐伤国本”
云云。
龙椅之上,朱由检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铲除魏忠贤只是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但旧有的官僚体系、思维定势和利益格局,依然根深蒂固。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新任户部尚书毕自严。
这位以干练、务实着称的官员,在清理阉党、接收抄家资产的过程中表现出了卓越的能力。
毕自严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出班奏对。
他没有直接回应郭兴言的质疑,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陛下,臣近日督饬户部清厘账目,核对近年太仓库(国库)收支。
自天启年间至今,各地拖欠赋税已逾千万两,辽东、蓟镇等边军粮饷拖欠达一年之久,陕西、河南等地赈灾款项更是杯水车薪。
去岁太仓库岁入不过三百余万两,而仅九边年例银一项,便需近四百万两!
国库空虚,早已入不敷出,寅吃卯粮久矣!”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丝悲愤:“若非陛下圣明,铲除巨奸,抄没其不义之财以充内帑,如今别说编练新军,便是边关将士的粮饷、嗷嗷待哺的灾民,亦无银可支!
郭给事中所言‘内帑非国帑’,臣不敢苟同!
当此国难之际,陛下以内帑补国用之不足,解燃眉之急,何来‘滥用’之说?莫非坐视边关生变、流民四起,便是合乎‘祖制’,便是‘社稷之福’吗?!”
毕自严以详实的数据和严峻的现实,有力地回击了“滥用内帑”
的指责,将议题从抽象的“祖制”
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
。
郭兴言等人一时语塞。
国库的空虚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们无法辩驳。
就在这时,礼部右侍郎钱龙锡再次站了出来。
他虽非改革派核心,但更厌恶因循守旧、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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