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仙门令的手没松，指节发白，掌心那块黑金令牌还在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身后是塌了半边的密室废墟，头顶裂缝漏下一线天光，照在脚下碎裂的玉砖上。风不大，但吹得我兽皮袍子贴在后背，冷汗黏着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肋骨那儿还是闷，像有根铁条卡在里面，呼吸不敢太深。可我知道不能停，一步都不能退。刚才那一战不是终点，只是开门的钥匙。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令牌，又摸了摸腰间三个酒囊——灵液、丹粉、碎剑渣都在，一个没丢。无锋重剑还背在肩上，豁口更多了，但分量没变。这把剑从来不出鞘，因为它本就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熔炉吞下的残兵堆出来的“胚”。
我迈步往前走。
穿过倒塌的石柱，跨过断裂的地脉纹路，脚下一震，地面突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线，顺着台阶一路向上延伸。空气凝住了，连风都停了。我能感觉到，整座遗迹在苏醒，在等这块令。
台阶七级，每一级都刻着古篆，我不认得，但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走到第七级时，我停下，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将仙门令取出。
黑金令一现，天地骤变。
轰！
一声闷雷自地底炸开，不是从天上来的，是脚下这座山在响。四面岩壁裂开细缝，涌出淡青色的雾气，带着铁锈和药香混合的味道。我站在最高处，举令过头，令牌忽然剧烈震动，表面“仙门”二字泛起血光，旋即转为纯白，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银辉。
虚空裂了。
不是撕开，也不是炸开，就像一张纸被无形的手慢慢掀角，露出后面的空白。那道裂口呈环形，直径三丈，边缘流转着符文，每一道都像活过来的蛇，在空中游走。透过裂缝，我看见云海翻腾，山峰耸立，一座巨大的门虚悬其中，门上九钉八环，全都静止不动。
然后，第一峰现。
左侧云雾猛地一分，一座山峰拔地而起，通体漆黑如墨，山体布满剑痕，每一道都深达数尺，仿佛千百年来不断有人在此试剑。山顶不见庙宇，只有一柄断剑插在峰顶，寒光刺目，风吹过时，发出呜咽般的轻鸣。
剑峰。
紧接着，右侧紫雾升腾，一座山谷浮现在云端，谷中烟霞缭绕，隐约可见药田层层叠叠，灵草摇曳，异香扑鼻。一道瀑布自高崖垂落，水色泛金，砸进池中竟不溅起水花，而是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丹谷。
最后，正前方大地崩裂，一条巨大石梁破土而出，直通天际。石梁两侧矗立着无数武俑，皆披甲执戈，双目紧闭。最深处有一座大殿沉于地下，仅露飞檐一角，檐角悬挂铜铃，无风自动，声如擂鼓。
武殿。
三峰鼎立，呈三角之势围住那道虚空之门。一股威压扑面而来，不是针对肉身，而是直冲识海，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你，审视你，评判你够不够格踏进一步。
我站着没动，手里的令还在震。
突然，一道白影自剑峰虚影中踏出。
他穿一身素白长袍，袍角绣着银线剑纹，背负一柄古剑，剑鞘斑驳，却透着杀气。脚踩虚空，一步十丈，落地无声。站定在我面前十步远，目光扫过我的兽皮袍、缺了半截的小指、左眉骨上的剑疤，最后落在我手中的仙门令上。
“荒野之人，何得仙门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进耳朵。
我没答。
左手按在胸口，残碑熔炉里那股斩灭虚影后残留的气息还在震荡，像是一团未熄的火炭。它提醒我——我还活着，而且比之前更硬。
右手缓缓握拳。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兀响起。
不是我出剑，是我没动。可周围的一切金属都在震：长老腰间的佩剑轻轻跳动，空中飘浮的铁屑开始旋转，地下埋着的断刃残兵齐齐发出共鸣，就连那座剑峰顶上的断剑，也微微晃了一下。
万剑轻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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