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年间,保定府有个叫王老实的鞋匠。这人如其名,性子闷得像块捂了三年的老咸菜,可手里的活计却俏得很——纳的鞋底能站得住苍蝇,绱的鞋帮软得能兜住露水,街坊们都爱往他那间一步宽鞋铺跑。
王老实四十出头,光棍一条,唯一的伴当是双穿了五年的青布面布鞋。这鞋是他刚开铺子时自己做的,鞋面磨得发亮,鞋跟补了三层,却总也舍不得扔。每晚收摊,他都要坐在马扎上,就着油灯把鞋擦得干干净净,鞋底的泥缝都要用竹篾剔出来,那模样,比伺候亲爹还上心。
那年入秋,怪事就从这双布鞋开始了。
头一晚,王老实照例擦鞋,发现鞋尖不知何时沾了块红泥。他皱着眉剔了半天,嘀咕着:今儿没往护城河那边去啊。第二天收摊,他刚把鞋脱下来,眼瞅着鞋跟处凭空冒出个小泥团,还带着股子青草气。
邪门了。王老实挠挠头,把泥团弹掉。可第三天,鞋面上竟多了道细草梗,像是从野地里沾来的。接连几日,他的鞋总在夜里添些新鲜玩意儿——有时是片黄栌叶,有时是粒野酸枣,最离谱的是有天早上,鞋窠里竟躺着只蜷成球的萤火虫,捏起来还暖乎乎的。
王老实心里发毛,偷偷找了个会看事儿的老太太。老太太眯着眼瞅了半天鞋,又摸了摸他的手,突然一拍大腿:你这鞋啊,成精了!
成精?王老实吓得差点把鞋扔出去,布鞋也能成精?
怎么不能?老太太捻着佛珠,你日日摩挲,夜夜擦拭,指头上的汗,心里的气,全浸到布里了。赶上上月那几场雷雨天,保不齐就撞了灵性。这是个善茬,没捣乱,是跟你撒娇呢。
王老实将信将疑地回了铺。夜里,他没像往常那样倒头就睡,揣着颗跳得像拨浪鼓的心,假装闭着眼听动静。三更天刚过,就听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踮着脚走路。
他眯缝着眼一瞧,好家伙!那双青布鞋正自己立在地上,鞋头微微翘着,像是在打量屋里的东西。更奇的是,鞋尖上沾着的红泥正一点点往下掉,掉在地上竟化成了细小的光粒,飘到墙角那盆快枯死的仙人掌上。
王老实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布鞋到仙人掌旁,鞋跟轻轻磕了磕花盆。就见那蔫头耷脑的仙人掌地挺直了腰,针脚上还冒出几个嫩黄的芽。布鞋像是挺满意,又吧嗒吧嗒挪回床底,安安稳稳躺回原处,仿佛啥也没发生。
真...真成精了...王老实捂着嘴,憋到天亮才敢喘气。
打那以后,王老实算是认了这个。他照旧每晚擦鞋,只是擦完了会多放把小米在鞋边——不知为啥,他总觉得这鞋精可能爱吃这个。说来也怪,自从放了小米,鞋上的野玩意儿少了,铺子里的活计却顺了起来。
有回,张屠户拿来双裂了帮的牛皮靴,说三天后要穿去喝喜酒。王老实一看就犯愁,这靴帮裂得跟蜘蛛网似的,三天哪够?可当晚他熬到半夜,实在撑不住趴在案子上睡着了。第二天一睁眼,案子上的牛皮靴竟补得平平整整,连针脚都瞧不出,倒像是原本就长那样。
王老实心里明镜似的,准是鞋精干的。他瞅着床底下的布鞋,突然觉得这鞋像是长了双眼睛,正眨巴眨巴看着他。
日子久了,王老实和鞋精渐渐有了默契。他纳鞋底时,会故意留几针没纳完;绱鞋帮时,会把针线往旁边一放。第二天早上准保能看到活计被收拾得妥妥帖帖,针脚比他自己纳的还匀实。有次他感冒了,头重脚轻地躺了一天,傍晚醒来,发现灶上温着碗姜糖水,碗边还搭着块拧干的热毛巾——那毛巾的摆放姿势,竟和他平时擦鞋时搁布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天,王老实收摊早,路过街口的皮影戏棚,见戏班班主正急得直跺脚。原来他那盏唱夜戏用的琉璃灯让人打碎了,连夜赶制来不及,明儿个就要给知府大人唱堂会,这可如何是好?
王老实蹲在一旁看了会儿,心里忽然动了个念头。他回铺子里翻出块透亮的鱼鳔胶,又找出几块碎玻璃,捣鼓了半夜也没粘出个像样的灯罩。后半夜,他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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