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站在人群后面,围裙还没解,脸上写着“别乱来”;
小杏抱着水箱,嘴角冷冷翘着,眼神却盯紧我;
梁思曼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墨镜挂在衣领上,谁也看不清她的眼睛,但那道视线存在感极强。
“你别搞大义凛然那一套,”我心里对自己说,“你连自己祖宗的碗都没搞清楚呢。”
“你如果说实话,”系统冷冰冰地补刀,“短期内,村里可能会更乱。”
“如果你继续糊弄,”它顿了顿,“你接下来十年的‘还气运进度’,会被动归零。”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顾晚星。
“你要我讲真话,得先定义一下——”我说,“‘真话’是讲给谁听。”
她愣了一下,眼里有一瞬间的亮:“你说说看。”
“我现在说‘我们村很穷,很惨,很倒霉’,外面的人会觉得——哦,又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地方;”我把矿泉水放到脚下,“但对他们来说,这些话只是背景音乐。”
“对村里人来说呢?”她问。
“他们听这些话听十年了,”我说,“再听一遍,只会觉得——你又想拿我们卖惨。”
周围有人“哼”了一声,算是附和。
“那你想说什么?”顾晚星笔尖停在本子上。
我看着老柳树下那摊斑秃的树根,突然觉得嘴巴很干。
“我想说——”我慢慢开口,“这地方以前确实走好运,后来确实走衰。你拍的时候,把两边都拍进去。”
“村里的人,有资格自己说‘我们是问题村’,但不需要别人只记得我们是问题村。”
“还有——”我侧身看了看王支书,又看向摄制组,“谁在这十年里做了什么蠢事、什么好事,镜头都可以记,但别只拍一半。”
周甜小声“哇”了一声:“会说。”
王支书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至少我没当众把他架在火上烤。
顾晚星点头:“这一段,如果你待会儿还敢对着镜头说一遍,我就敢剪进去。”
“敢。”我说,“不过我要提前说好,剪辑权你一半,我一小口。”
“你要当联合导演?”她笑了,“你先学会在镜头前不打草稿再说。”
村口的气氛,总算从“剑拔弩张”滑向“还能开玩笑”。
分完第一批矿泉水,摄像师已经开始拍“环境镜头”。
周甜扛着手机在边上晃:“姐,你们这个机子好贵吧?”
录音师举着长杆,一脸生无可恋:“别挨近话筒,谢谢。”
梁思曼慢悠悠走到我旁边,低声问:“你确定要让他们这么拍?”
“这不是你一直说的吗?”我回,“要换一种方式,把这里讲出去。”
“我说的是‘精心包装后讲出去’,”她瞥了眼顾晚星那张项目纸,“没说要给人家免费打工做批判样本。”
“你怕?”我问。
“我不怕。”她耸肩,“我只是习惯算账。以后如果有人要拿这支片子反咬你一口,我想看你怎么回嘴。”
她说完这句,转身去跟顾晚星寒暄:“顾导,晚上有空一起看看预算表吗?”
那语气,既像在谈合作,也像在抢人。
小杏在不远处,脸色看着并不好,她啃着吸管,冷不丁来一句:“导演,先别拍我家。”
顾晚星转过去:“为什么?”
“我现在生意不好看,”小杏淡淡,“等我赚到第一桶金,你再拍。”
“那时候你可能已经不想让人拍了。”顾晚星说。
“为什么?”小杏抬眉。
“因为人一旦过上体面生活,就会开始嫌以前的狼狈丑。”顾晚星看着她,笑笑,“但纪录片,就是专门拍人狼狈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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