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口号声似乎永无止息,高音喇叭里传来的激昂语调与金属的碰撞、机床的轰鸣交织成一首极不协调的时代交响曲。许多工厂的生产时断时续,技术科室的门庭冷落,图纸上蒙了尘,人们的心思似乎都飘向了街头巷尾那更“火热”的战场。
然而,在红星轧钢厂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里,挂着“精密加工技术项目组”牌子的办公室和隔壁改造过的实验车间,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这里,依旧亮着灯,依旧响着计算尺滑动的细微声响,依旧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旧图纸特有的味道。
林向阳的项目,因为直接关联到上级部门关注的“中小型机床数控化改造”重大专项,并且前期成果显着,被列入了“重点保障项目”名单。这份名单像一道微弱的护身符,不能完全阻挡外界的干扰,但至少为这片小小的技术天地,保留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保障”也只是相对而言。经费变得拮据,一些计划中的进口元器件无法到位,实验材料需要层层审批,甚至项目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偶尔会有戴着袖章的人闯进来,声称要“清理技术领域的资产阶级权威思想”,质疑林向阳他们研究的“必要性”和“方向性”。
面对这些,林向阳展现出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智慧。他从不高谈阔论技术的远大前景,每当有人质疑,他总是拿出那份盖着部委红头文件的课题任务书,指着上面明确列出的“提升加工精度”、“降低对熟练技工依赖”、“适应精密零件制造需求”等具体目标,平静地解释:
“我们是在执行国家下达的生产技术攻关任务,目的是为了让机床更好用,让工人更省力,生产效率更高。这符合‘抓革命,促生产’的精神。”
他将技术问题,紧紧地与最无可指摘的“生产”和“国家任务”捆绑在一起,让那些空泛的指责往往无处着力。
然而,真正的困难在于技术本身。缺乏关键的微处理器,他们只能用性能极其有限的Z80单板机作为控制核心;没有高精度的光栅尺和伺服电机,只能用简易的步进电机和光电编码器进行替代;甚至连稳定的稳压电源,有时都是一种奢求。
实验车间里,那台作为实验平台的C616车床显得格外“臃肿”,旁边挂满了自行搭建的控制柜,里面是密密麻麻、如同老式电话交换机般的继电器、逻辑门电路和手工焊接的驱动板。运行起来噪音很大,稳定性也差,一个微小的干扰就可能导致加工中断。
但林向阳没有气馁。他将巨大的挑战,分解成无数个微小的、可以攻克的技术节点。
他带领着核心组员——小王、小李和小陈,白天进行大量的基础测试和数据记录,晚上则围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复推演控制逻辑,优化那极其有限的几千字节汇编代码。他们将每一个字节的作用都发挥到极致,设计出巧妙的查表法和逐点比较法相结合的插补算法,勉强实现了直线和圆弧的初步拟合。
没有先进的仿真软件,林向阳便更多地依赖系统空间的推演能力。在夜深人静时,他的意识沉入那片静谧的空间,将白天的设计方案和遇到的问题输入,利用系统强大的计算模拟能力,反复验证、修正,寻找最优解。许多让小王他们抓耳挠腮的难题,往往在林向阳看似不经意的点拨下,豁然开朗。
“林工,您是怎么想到调整这个脉冲分配顺序的?一下就解决了丢步的问题!”小王看着终于稳定运行的进给轴,满脸敬佩。
林向阳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多试几种组合,总能找到规律的。”
他们用最土的办法解决精度问题。小李带着钳工班的人,手工研磨传动丝杠,尽量减少反向间隙;小陈则设计了一套简单的机械补偿机构,试图抵消一些已知的误差。
进展缓慢,挫折不断。一块驱动板烧毁,可能需要耗费数周时间去寻找替代元件;一段代码的bug,可能需要通宵达旦地排查。但在林向阳那近乎固执的坚持和沉稳的引领下,项目组像一只缓慢却坚定的蜗牛,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一点点地向前爬行。
没有人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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