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爷带着那份重逾千斤的捷报退下后,书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窗外,鹿回头湾的阳光依旧明媚,海浪声规律而舒缓,仿佛与远方那座正经历天翻地覆的帝都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霄依旧坐在椅中,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黄花梨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他脸上并无狂喜,反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凝重的平静。苏婉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为他重新斟满一杯已然微凉的茶,然后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应天府”三个字上。
信报简短,只言“金川门已破,燕军入城”,但这寥寥数字背后,是四年鏖战的血雨腥风,是无数生命的陨灭,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结束了……”林霄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这四个字抽走了他部分精力,“四年,整整四年。靖难之役,终于……结束了。”
苏婉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是啊,结束了。建文朝,成为了过去。”她的声音同样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波澜。她想起了湘王府那场冲天的大火,想起了白沟河畔的生死搏杀,想起了灵璧粮屯的烈焰,更想起了金川门下张小旗那些无名者的搏命一击……这一切的牺牲与算计,最终汇成了今日的结局。
“朱允炆……下落不明。”林霄的目光变得深邃,焦点似乎穿透了舆图,看到了那座混乱的紫禁城,“是死于乱军之中,还是趁乱潜逃?这将成为一桩悬案,永远困扰着胜利者,也困扰着后世史家。”
“对他来说,或许失踪是最好的结局。”苏婉轻声道,带着一丝怜悯,“若被擒,无论是公开处死还是暗中鸩杀,对新朝而言都是难以抹去的污点。如此消失,给了朱棣操作的空间,也给了旧臣一丝虚无的念想,便于稳定人心。只是,苦了天下那些依旧忠于建文的臣民。”
林霄点了点头,认可妻子的判断。这就是政治,残酷而现实。一个皇帝的消失,远比他的存在或确凿死亡,更能服务于新的权力格局。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平一路划过千山万水,最终重重按在南京之上。
“朱棣赢了。他赌上了身家性命,赌上了身后名,终于走进了这座他父亲建立的皇宫。但走进皇宫,并不意味着坐稳江山。”林霄的语调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分析,“建文旧臣,尤其是那些深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的文官集团,如方孝孺、铁铉、景清等人,绝不会轻易屈服。等待朱棣的,不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而是更复杂、更考验人心与手腕的考验——如何证明自己并非‘篡逆’,而是‘承继大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像是冷笑,又像是自嘲:“而我们,婉儿,我们这场跨越整个帝国的豪赌,也算是……押对了宝。从今日起,琼州不再是孤悬海外的化外之地,而是拥立新君的‘从龙功臣’之地。虽然这份功劳,注定大部分要隐藏在历史的阴影之下。”
苏婉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功成不必在我。重要的是,我们保全了这片基业,保全了追随我们的数千军民。更重要的是,我们选择了一个我们认为更能给这个天下带来稳定和未来的君主。至于封赏……”她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淡然,“以霄郎你的智慧,想必早已想好该如何应对了。急流勇退,或许才是上策。”
林霄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知我者,婉儿也。朱棣是雄主,更是猜忌心极重的雄主。我们远在南海,手握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若不知进退,必成其眼中钉、肉中刺。这‘从龙之功’,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如何恰到好处地让新君记住我们的功劳,又放心我们的存在,需要极大的智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的琼州,那片他们亲手开拓的土地。“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朱棣初步稳定南京局势后,对我们这‘海外孤忠’的处置。在这之前,基地一切照旧,但要外松内紧,尤其是水师和匠作营,要表现出‘恭顺新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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