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龙椅椅背上。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嗒…嗒…”的轻响。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皇帝手指敲击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王景弘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他知道,陛下在思考,在权衡。陈显宗贪墨,证据指向明确,此人该死。但牵扯到胡惟庸…这才是关键。
匿名信是谁投的?是清流借机发难?还是真有其他势力在搅动风云?袖箭传书…这手法,不像是韩宜可那帮书生所为。
良久,朱元璋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古井无波,却仿佛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风暴。他拿起朱笔,在韩宜可的奏疏上批了一个字:
“查。”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随即,他又在毛骧的密报上批了一行小字:
“陈显宗贪墨事,着锦衣卫严查,据实以报。匿名投书者,密查。胡惟庸处,勿惊。”
批完,他将朱笔搁下,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工部郎中陈显宗,行为不检,有负圣恩,着即停职,闭门听参。其所涉贪墨事宜,由锦衣卫北镇抚司彻查,务必水落石出。都察院御史风闻言事,其心可嘉,然亦需详查实证,不得枉纵。”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匿名投书,扰乱朝纲,此风不可长。着五城兵马司加强巡查,再有此类,严惩不贷!”
“是!”
王景弘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将批阅好的奏疏收起。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难测。陈显宗是只苍蝇,拍死便罢。但这股突如其来的风,这精准投石、搅动浑水的手法…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清流按捺不住?还是…有新的“聪明人”入场了?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这潭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倒要看看,这风,最终会吹向何方。
随着圣旨的明发,陈显宗被停职查办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京城官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搅动着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胡党内部,气氛骤然紧张。陈显宗的倒台,如同一记闷棍,敲在许多人头上。兔死狐悲者有之,惶惶不安者有之,急于撇清关系者更有之。永嘉侯府大门紧闭,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不再。胡惟庸虽依旧稳坐相府,但相府周围的明岗暗哨,无形中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一道道指令从相府秘密发出,核心只有一个:收缩,清理,自查!绝不能再给对手留下任何把柄!
都察院则士气大振。韩宜可的奏疏虽然没能直接撼动胡惟庸,但成功扳倒陈显宗这个胡党干将,已是清流近年来少有的大胜。年轻御史们摩拳擦掌,目光开始投向胡党阵营的其他目标。韩宜可本人却异常冷静,他深知这只是开始,胡惟庸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他一面督促下属深挖陈显宗案的余罪,一面也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其他线索,尤其是那封匿名信中隐约指向的“守仓之吏”与“硕鼠”的关联——北疆粮秣?王庸?
而在翰林院那幽深的典籍库里,林霄依旧埋首于故纸堆中,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是,当他偶尔抬头,目光掠过窗外阴沉的天色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芒,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加凛冽。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的酝酿之中。胡党的警觉,清流的进击,帝王的静观,以及那藏身暗处的“投石者”,共同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在洪武八年的深秋京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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