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古井翻潮
大暑的蝉鸣裹着湿热的风,漫进“月牙巷”深处那座废弃的宅院时,楚砚之正蹲在古井旁,指尖探进井台边缘的青苔。冰凉的井壁突然渗出些滑腻的液体,顺着砖石的缝隙蜿蜒而下,在井底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月光透过井口照下来,水洼里的影子竟不是她的轮廓——而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穿着靛蓝粗布衫,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饼屑落在水面的瞬间,井口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像有重物坠入,却没激起半点水花。这是她接管这座宅院的第三十七天,古井是前院主周先生的心病——那位能从井水波纹里“看出往事”的老中医,在去年夏至倒在井边,手里攥着根汲水用的麻绳,绳结的打法是当地失传的“救命结”,而井台四周散落的七块青石板,每块的背面都刻着个模糊的“水”字,笔画的走势与周先生医案上的墨迹完全吻合。
楚砚之是水文地质学家,祖父留下的《井考》里,夹着张古井的剖面图,图上井底的位置用朱砂画着个圆,注着行字:“民国二十六年,凿井人楚长庚掘此井,下封七命,非楚氏传人不能见其底。”而“民国二十六年”正是日军攻占这座城市的年份,地方志记载那年月牙巷有七位平民因给游击队送情报被日军杀害,尸体扔进了这口古井,只有楚长庚(楚砚之的曾祖父)活了下来,守着井台盖了座宅院,从此再没离开,临终前说“井水翻潮时,就是冤魂回家日”。
“楚老师,井壁液体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助手阿井踩着院中的碎砖进来,胶鞋上的泥点溅在《井考》上,“成分是地下水混合着有机质,含有大量藻类和水生昆虫的残骸,这是古井长期封闭的典型特征。但液体里检测出的人类组织碎屑,DNA与井底淤泥中提取的民国尸骨完全一致。还有,周先生的药箱里,找到七枚铜制针灸,针尾都刻着‘救’字,其中一枚的针尖,缠着缕棉线,材质与民国时期的粗布衣衫完全相同。”
宅院的老槐树突然无风自摇,第七片落叶正好飘落在井口,叶片旋转的轨迹与《井考》里标注的“水眼”位置完全重合。楚砚之想起周先生临终前含糊的话:“井水会骗人,但青苔不会,每寸滑腻都藏着凿井人的泪。”而巷里的老住户说,周先生年轻时总在深夜汲水,月光洒满井台时,能看见井水自己往上涨,水面浮着七盏纸灯,灯影里晃着模糊的人影,等鸡叫头遍就沉下去,只在井壁留下层湿漉漉的水痕,太阳出来前绝不干透,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阿井在井台的青石板下,发现了个暗格,里面藏着个陶制水瓢,瓢柄的凹槽里嵌着把铜钥匙,正好能打开《井考》里夹着的那把小铜锁。水瓢翻转过来,内壁刻着七道浅浅的刻痕,每道痕里都塞着点棉絮,其中一道的棉絮上,沾着点褐色的污渍,形状与周先生医案上记录的“中毒斑”完全一致。周先生养的那只老黄狗“井绳”,在他死后就守在井边,有人说它误食了井边的毒草死了,楚砚之却总在午夜听见井里传来狗爪扒水的声,像在提醒她看某块青石板。
二、井水记恨
立秋的夜里,暴雨倾盆。楚砚之将七枚铜针灸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在井台,古井突然剧烈震颤,井壁的砖石簌簌剥落,露出里面藏着的七根细竹管——每根都只有手指粗细,管口蒙着层薄薄的猪膀胱,其中一根的竹管里,插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日军粮库在西仓”,字迹的力度显示写字人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与地方志记载的“平民为游击队送情报”完全吻合。她按《井考》记载,将七块青石板拼在井口,井水突然“腾”地上涨三尺,水面浮现出七个模糊的人影:七个男女老少跪在井边,身后站着端枪的日军,随后人影被推入井中,井水瞬间变成暗红色,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漫出来,在院中的空地上汇成七个字:“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
“这不是普通的古井,是藏着血债的墓碑。”楚砚之盯着水面上晃动的人影,“曾祖父楚长庚将七位死者的遗物藏在竹管里,沉入井底,用井水封存他们最后的讯息。周先生发现的麻绳,是他打捞遗物时留下的,他不是意外身亡,是被人阻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