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珏正式觐见的日子定在三日后的紫宸殿,整个胤朝朝廷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每一处齿轮都在刻意维持的庄重中高速运转。礼部官员们捧着磨得发亮的铜质仪注托盘,往来于宫墙之间,厚重的册页边缘被反复翻阅得泛起毛边,油墨香混着汗水的气息在回廊里弥漫;鸿胪寺的译官们扎堆挤在庭院的石榴树下,压低声音反复演练祝祷词,舌尖翻飞间,连鬓角的汗珠都顾不上擦拭;京兆尹更是下了死命令,让差役们用青石板反复打磨主要街道,阳光洒下时,路面光可鉴人,连一片落叶都不许残留。
这片紧绷的肃穆之下,暗涌的波澜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扩散。驿馆二楼的雕花木窗前,苍珏独自伫立,玄色锦袍的衣摆被风拂起细微的弧度。他指尖轻捻着一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如凝脂,边缘还留着淡淡的摩挲痕迹——这是前次荷塘分别时,趁着月色朦胧,沈梦溪腰间悄悄解下送予他的的。玉佩上萦绕的梅香似有若无,一如她身上那抹清冽中带着炽热的气息,总能轻易勾起他心底的缱绻。此次以苍国新君之名来访,明面上是巩固两国邦交,实则他心底藏着一个更炽热的期盼:要将那个如烈焰般明媚、似月光般皎洁的女子,堂堂正正地迎回苍国,让她成为自己江山画卷上最动人的那一笔。他低头凝视着玉佩,眼底的冷峻瞬间融化,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指尖无意识地在玉面上描摹着上面的缠枝莲纹,仿佛这样就能触到她微凉的指尖。
与此同时,隐锋谷深处的薄雾尚未散尽,晨露凝结在神机坊的青瓦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秦佳喻的研究终于迎来了突破性进展——经过数十个彻夜未眠的夜晚,她反复调配铋盐的提纯比例,修改配方多达上百次,终于在黎明时分,成功改进了火药的核心工艺。当新型火药在加固过的测试场引爆时,轰鸣声比以往更加沉浑有力,腾起的烟尘轻淡如纱,瞬间消散在晨风中。一向清冷自持的秦佳喻忍不住挺直脊背,握着记录数据的宣纸微微颤抖,眼底泛起难掩的疲惫与释然,连日来的黑眼圈在晨光中格外明显,难掩激动地说,“殿下,我们终于成功了!”
一直守在一旁的云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夹杂着更深层次的心疼,当即下令:“佳喻,真是辛苦你了。”
“赵峰,以此新配方小批量试产,优先装备影羽卫精锐小队,保密等级提至最高,所有知情者切断与外间的一切通信。”话音刚落,隐锋谷外围突然传来急促的警哨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几个黑衣蒙面人借着晨曦的掩护,如林间狡兔般穿梭在密林间,身手矫捷得如同鬼魅,行动间几乎不闻声响,试图突破暗哨的防线。影羽卫精锐反应极快,瞬间围拢过去,刀剑碰撞声在山谷中回荡。一番激烈缠斗后,黑衣人被击退,留下两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腐叶。
接到急报的云琮脸色骤变,指尖用力攥紧了拳头:“看来神机坊暴露了,对方连最新进展都已窥知,竟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探查。”他当机立断,下令加强谷内戒备,同时让影七带人彻查尸体,务必找出有用的线索。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平阳侯府及皇家陵园的监控也有了重大突破。影七亲自带队,在陵园边缘一处荒草蔓生的守陵人石屋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穴入口。沿着潮湿陡峭的石阶缓缓而下,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地穴内别有洞天,堆放着锻造兵器的各式模具,干涸的淬火池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炭迹,地面散落着一些带有西域风格的弯刀和箭镞半成品,最令人心惊的是,角落里堆放着几套特制皮质项圈——与矿道中那些狂暴尸獒佩戴的一模一样!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地穴深处的阴暗角落里,蜷缩着十余具身份不明的尸骸,尸体早已僵硬,死状凄惨,有的颅骨碎裂,有的胸口插着断裂的匕首。从他们身上的粗布衣着和手掌厚厚的老茧判断,多半是被灭口的下层工匠或仆役。“证据确凿,这里就是‘暗巢’的秘密武器作坊和物资中转地!”影七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一边派人飞马急报云琮,一边下令封锁现场,布控合围,准备抓捕潜伏在附近的残余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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