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潭。
船舱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舱外永恒的江流声。
良久,他忽然仰头,并非饮酒,而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带着浓烈的酒意,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狂放交织的复杂情绪。
“星辰……永恒……”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一个过程即是永恒。
小友,你可知,星辉虽灿,遥不可及,亦有其孤寒?”
他不再看我,转而望向那摇曳的灯火,仿佛在与灯焰对话,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吾这一生,求仙访道,纵情诗酒,看似逍遥,实则……实则不过是想为这满腔的抱负,寻一个安放之处。
曾以为在长安,在陛下驾前,可……哈哈,翰林待诏,供奉文人,不过是权贵筵席前的点缀!”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与自嘲:“写几《清平调》,博妃子一笑?不,那不是吾李太白想要的!
吾要的是‘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是‘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
可这天地之大,竟无吾施展之地!”
这番突如其来的内心剖白,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船舱。
我屏住呼吸,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只能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这才是真实的李白,光环之下,那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李白。
他的情绪如江潮般汹涌起来,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乱跳:“你说星辰永恒,光照后世。
可若这光芒,连当下自身都无法温暖,无法照亮前路,要那身后虚名何用?!”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几乎要将我点燃:“小友,你来自未来,你告诉吾!
告诉吾这满腔的块垒,究竟该如何消解?告诉吾这时代的枷锁,究竟该如何打破?!
难道真如你所说,只需纵情诗酒,便能成就所谓‘永恒’?吾不信!”
考验升级了。
他从追问诗道终点,转向了拷问人生出路。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是时代加诸于他身上的悲剧性宿命。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不能再空谈哲理,必须给出一点“实质”
的,能触动他灵魂的东西。
我想到他未来的诗,想到他那不羁灵魂最终的去处。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先生,您可曾想过,‘诗’本身,或许就是您最强的‘帝王之术’?”
李白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不解。
我继续道,语加快:“治国平天下,自有宰相将军。
然,塑一国之风骨,铸一族之魂魄,非大文章、大诗篇不能为之!
先生之《蜀道难》,开前人未辟之境界,壮的是我大唐山河之雄奇!
先生之乐府歌行,泄的是我大唐万民心中之块垒,扬的是我大唐不拘一格的豪迈气概!”
“陛下能定疆土,能用能臣,可能写出这‘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磅礴自信否?可能写出这‘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铮铮傲骨否?”
我的声音也带上了激越之情:“先生,您追求的‘寰区大定,海县清一’,或许不在朝堂的权谋之中,而在您笔下的字里行间!
您用诗篇,为这大唐,为后世无数子孙,树立了一种精神,一种敢于梦想、敢于挣脱、敢于狂歌痛饮的盛唐精神!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谋帝王之术’,另一种更宏大、更永恒的‘安邦定国’吗?”
我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借着一股酒胆,说出最后一句:“小子窃以为,先生无需为政治上的失意而耿耿于怀。
您的战场,从来不在丹墀之下,而在这一卷卷诗书,在这一川江水,在这浩瀚星空!
您的诗,便是您的不朽功业!”
话音落下,船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白怔怔地看着我,脸上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