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作诗的张姓才子面红耳赤,怒目而视。
李沛然暗道一声“糟”
,深知自己失言,犯了文人相轻的大忌,连忙起身拱手:“在下失言,并无恶意,只是……”
“只是什么?”
另一人冷笑,“瞧你面生,口音怪异,怕是连《诗三百》都未读全,也敢在此妄加评论?”
“看他衣着寒酸,怕是混进来蹭茶听闲话的吧?”
又有人附和。
嘲讽之声四起。
李沛然百口莫辩,他腹中虽有千年诗华,此刻却绝不能显露,否则更无法解释。
他试图讲道理,论诗律,对方却根本不容他分说,只一味嘲笑他身份低微,不懂装懂。
推搡间,碰落了一只茶盏。
胡管事赶到时,见到的正是这番景象。
他虽粗鄙,也知这些读书人不好惹,立刻打定主意要严惩这惹事的外乡穷小子以平息众怒,便厉声道:“好个泼才,敢在望江楼撒野!
来人,轰出去!”
就在李沛然臂膀被人抓住,窘迫至极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诸位郎君,管事,且慢动怒。”
众人回头,只见许湘云端着一个粗瓷大碗从后堂走出,碗中热气腾腾,异香扑鼻。
她径直走到那为的张姓才子桌前,将碗轻轻放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诸位郎君皆是满腹经纶的雅士,何苦与一位直言之人计较?适才后厨新试得一味小食,名曰‘莲房藏珠’,取其清雅意趣,特奉上与诸位品评,消消火气。”
那碗中,几瓣蒸得微微黄的莲房静卧,荷叶清香混合着鱼鲜肉香,丝丝辛烈之气挑逗着味蕾,形态别致,香气诱人。
突如其来的美食和一位清秀小娘子的温言软语,让紧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张才子看了看碗中物,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许湘云,冷哼道:“吃食?我等在论诗!”
“诗酒文章,本是一家。”
许湘云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方才听闻诸位评诗,小女子虽不懂,却也听出诸位推崇‘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真趣。
恰如这碗中之物,取莲房之形,藏鱼鲜之味,借荷叶之清芬,火候到时,自然鲜甜满口。
若过度调味,反失其本真。
做菜如此,作诗……或也同理?”
她巧妙地将李沛然方才“斧凿痕迹过重”
的评论,用烹饪之道委婉地复述了一遍,并抬出了李白(虽未指名)的诗句来佐证,一下子戳中了要害。
那张才子一时语塞。
旁边几人已是忍不住好奇,伸箸品尝。
一尝之下,眼睛顿时亮了。
鱼肉鲜嫩弹牙,带着莲子的微苦回甘和茱萸的丝丝热意,口感层次丰富,的确清新脱俗。
“妙啊!
此物滋味甚是新奇!”
“嗯,清香满口,确有天然之趣。”
赞誉之声一起,方才的火药味顿时消散大半。
李沛然抓住时机,再次向张才子拱手,语气诚恳:“在下李沛然,方才确是唐突了。
张兄诗作格律精严,在下佩服。
只是觉得,若情感再澎湃些,或更近谪仙人之风。”
他顺势又捧了一下对方可能追求的李白风格。
张才子面色稍霁,就着台阶哼了一声,算是揭过。
胡管事见风波平息,贵客们注意力都被美食吸引,也不好再作,只狠狠瞪了李沛然和许湘云一眼,嘟囔着走开。
危机暂时解除。
许湘云悄悄拉过李沛然,低声道:“快走。”
两人挤出人群,迅离开“望江楼”
,直到转入一条僻静巷弄,才停下脚步,相视一眼,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好险……”
李沛然长吁一口气,擦了下额角的汗,“多亏你了,湘云。
你那道菜……真那么神奇?”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