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与冰冷,如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李晚星的脸颊。未束的长发被肆意撕扯,几缕发丝凌乱地缠绕在冰冷粗糙的墓碑上,像垂死的藤蔓。眼前,青灰色的石碑是新立的,肃穆而孤寂,深刻着“林正弘 忠义之士”几个大字,字字如刀,刻在她心上。没有遗骨,没有棺椁,只有这一方小小的衣冠冢,在呜咽的海风里,无声诉说着十年沉冤得雪后的无尽虚空。那胜利带来的解脱,轻飘飘的,瞬间被这巨大的虚无吞噬。
她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麻木得像两块不属于她的石头。指尖却深陷进潮湿微腥的泥土里,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属于大地的暖意。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那块硬挺的纸片——父亲留下的橡胶园地契。暗褐色的血渍早已干涸发硬,深深浸入纸的纹理,那是黄砚舟的血。纸张的边缘坚硬锐利,深深硌进她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道无形裂痕的万分之一。
巨大的悲怆和无边的空茫,像这永不停歇、冰冷刺骨的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穿透她单薄的旗袍,渗入骨髓。仇,报了。家业,夺回了。可那个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致命一刀、在救护车上心跳停跳又挣扎着响起、此刻正躺在城里那间雪白病房里生死未卜的男人……这巨大的代价,沉甸甸地压垮了胜利的喜悦。
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心肺间搅动,牵扯着那道看不见的、被利刃撕开的伤疤,剧痛难当。
“砚舟……” 这个名字无声地在齿间滚过,带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混合着医院里那股子冰冷的消毒水味道,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梦魇。救护车上,那刺耳得如同地狱召唤的除颤器蜂鸣声;心电图屏幕上,那条象征死亡、冰冷拉直的直线;他颈侧动脉处,汩汩涌出、无论她如何徒劳地用手去捂,也捂不住、堵不尽的滚烫热血……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又像烧红的铁钉,带着滋滋的灼响,狠狠钉进她的脑海深处,留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爹,娘,”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嗓子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用力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刮得喉咙生疼,“我们…赢了。” 话一出口,滚烫的泪水便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地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墓碑前冰冷的石板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园子…回来了…可是……” 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铁钳死死扼住,后面的话被巨大的痛楚碾碎,只剩下破碎的呜咽,消散在呜咽不息的海风里。
她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抵在墓碑冰冷坚硬的底座上。冰冷的触感直透脑髓,却带来一丝诡异的、短暂的清明。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抽动起来,压抑了太久的悲恸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被这冰冷的石头堵住,只能化作破碎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中逸出。这方冰冷的石头,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依靠。支撑了她整整十年、如同绷紧弓弦般的那股复仇意志,在仇人倒下的瞬间,骤然崩断了。留下的,不仅是掏空灵魂般的疲惫,更是那个被利刃洞穿、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所留下的、巨大到令人窒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
“大小姐!大小姐!”
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剧烈喘息的呼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骤然撕破了坟前这片凝固的哀恸死寂。李晚星的贴身丫头阿慧,梳着两条油亮乌黑的麻花辫,此刻辫梢都因奔跑而散乱。她正吃力地抱着一个沉重的、蒙着墨绿色呢绒套子的方形物件,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上这片临海的陡峭山坡。她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焦虑。
“大小姐!”阿慧终于跑到近前,胸口剧烈起伏,看到李晚星蜷伏在墓碑前、肩膀剧烈颤抖的背影,她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和急促,“有信儿!天大的信儿!南洋商会那边刚递来的紧急电报!”她喘着粗气,快速从斜挎的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急切地展开,“邀您三日后务必出席在曼谷召开的年度大会!电报里说,各埠头面人物都到,这是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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