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一块厚重的天鹅绒,温柔地覆盖了小镇。书店二楼的起居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墙角投下一圈静谧的光晕。陆沉关掉电视,晚间新闻主播公式化的告别语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余音,随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他没有立刻起身。一种全新的习惯正在养成——在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允许自己静静地坐一会儿,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书架模糊的阴影轮廓上。耳朵里捕捉着这间老房子在夜深人闻的细微声响:木质地板因温度变化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嘎吱”声,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轮胎摩擦路面带来的、沉闷而短暂的嗡鸣,像遥远的潮汐。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和呼吸,一种生命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节奏。
在过去,这样的寂静是危险的温床。它会放大“回声”的干扰,或者让他不由自主地试图去“倾听”时间可能的流向,精神始终像一根绷紧的弦。而现在,这份寂静是纯粹的,是休憩,是感官在卸下所有额外负担后,对自身存在最基础的确认。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粗糙的灯芯绒面料。一种极其踏实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
林薇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静坐的陆沉,脚步放轻了些。
“累了?”她轻声问,在他身边坐下。
陆沉转过头,灯光在她还沾着水珠的发梢上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看着她,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没有。只是……在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安静。”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感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薇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理解他话里的重量。她没有再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一同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无需言语的宁静里。
第二天清晨,陆沉比往常醒得更早。窗外的天空还是鱼肚白的颜色,几颗残星恋恋不舍地悬挂在天际。他没有赖床,而是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了件外衣,走下楼,打开了书店的玻璃门。
一股清冽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破晓时分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微凉。街道空旷无人,路灯尚未熄灭,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有几分慵懒。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沉睡的小镇一点点苏醒。
第一声鸟鸣不知从哪棵树上响起,清脆地划破寂静。接着,更多的鸟儿加入进来,汇成一片杂乱而充满生机的合唱。对面面包房的卷帘门被拉起,发出“哗啦”的声响,暖黄色的灯光和更加浓郁香甜的气息流淌出来。送报员的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街角,一份报纸精准地投递到隔壁旅馆的门前。
这些景象,在过去的365天循环里,或许以极高的相似度重复过。但那时,他要么深陷于死亡的麻木和倒计时的焦虑中无暇他顾,要么即便看到,也带着一种“剧本重演”的疏离和厌倦。
此刻,它们却是崭新的。
每一片在微风中颤动的树叶,每一缕逐渐变得明亮炽热的阳光,每一个早起的行人脸上那略带睡意 yet 目标明确的表情……所有这些,都因为其“不可预知”的细节和“仅此一次”的性质,而显得弥足珍贵。
他看到邻居家的老人推开窗,给窗台上的盆栽浇水,水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像一串断线的珍珠滚落。他看到一只花斑猫敏捷地跳过矮墙,消失在巷子深处。他看到天空的颜色从鱼肚白,到浅粉,再到金黄,整个过程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师在缓缓调色,每一秒都呈现出微妙的不同。
他深深地呼吸着,感觉肺叶被清晨的空气充盈,一种近乎感恩的情绪在胸中涌动。他珍惜这能够自由呼吸的每一个清晨,珍惜这双能够捕捉光影变幻的眼睛,珍惜这颗能够为平凡景象而感动的心。
上午,一位常客,退休的老教师周先生来到店里。他不仅是来买书,更是来聊天的。以前,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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