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浪掀翻在地,爬起来时,头发已经被火星燎焦。他看着周围燃烧的战船,看着那些跳海的士兵被燕军的快船碾压,突然想起铁铉的信——“勿贪功冒进”。
可一切都晚了。一艘燕军快船撞了过来,船头的铁撞角刺穿了“威远号”的船身。丁德兴拔出腰刀,想跳上对方的船,却被一支冷箭射中肩胛。箭簇带着倒钩,他一挣扎,倒钩就撕裂了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铠甲。
“丁老将军,降了吧!”快船上传来俞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王爷说了,只要您归顺,澳洲的火器营由您执掌。”
丁德兴咳出一口血,血珠溅在虎头令牌上,红得刺眼。“我丁德兴是洪武爷的兵,只认大明正统!”他举起令牌,狠狠砸向俞靖,“朱棣叛贼,休想让我屈膝!”
俞靖侧身躲过,令牌“噗通”一声落入海中。他叹了口气,对弓箭手道:“放箭。”
丁德兴最后看到的,是漫天的箭雨,像极了当年鄱阳湖上空的雁群。他想起洪武爷站在船头,指着雁群说:“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心齐。”可现在,他的船队散了,粮草没了,连自己也要死在这异乡的海里了。
午时,漳州港
朱棣站在“洪武号”的甲板上,看着士兵们把缴获的粮草搬上岸。这些粮草足够燕军支撑半年,更重要的是,福建沿海的制海权已经落到了他手里。“丁德兴的尸体找到了吗?”他问俞靖。
“找到了,还抱着那块虎头令牌。”俞靖递上块染血的令牌,“按您的吩咐,已经用棺木收殓了。”
朱棣摩挲着令牌上的虎头,沉默了许久。他和丁德兴在鄱阳湖上并肩抗过陈友谅,那时丁德兴还是个愣头青,总跟在他身后喊“四哥”。没想到几十年后,会在这里刀兵相见。“把他葬在漳州的山上,立块碑,就写‘大明忠将丁德兴之墓’。”
俞靖刚要应声,就见远处的海面上驶来艘小船,船上的人举着面白旗——是建文军的残部派来求和的。“他们说,愿意交出泉州、漳州,只求能退回福州。”
“准了。”朱棣望着南京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回去告诉朱允炆,这只是开始。”
栖霞寺禅房
朱元璋听完密探的回报,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在案上的舆图上晕开,恰好遮住了福建的位置。“丁德兴……”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里闪过痛楚。这是洪武年间最后几个老将了,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弟兄,如今要么战死,要么反目,只剩下他这个“死人”,还在看着这天下的厮杀。
“陛下,南京那边又有动静。”蒋瓛递上密报,“朱允炆听说福建兵败,要调京营的兵南下,梅顺昌不同意,说‘京营是卫戍中枢的,不能轻动’,君臣闹得很僵。”
朱元璋拿起密报,上面的字迹娟秀,是齐泰的手笔,写着“请陛下速斩梅顺昌,以正军心”。他忽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斩?梅顺昌是梅殷的儿子,梅殷是朕的驸马,朱允炆敢斩吗?”
他把密报扔进香炉,火苗舔舐着纸角,映出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告诉吴祯,让他把狼山的水师悄悄往南京挪一挪。京营那些将领,大多是建文提拔的,靠不住。万一南京乱了,总得有人稳住局面。”
蒋瓛应声退下,禅房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人。他望着窗外的竹林,想起丁德兴小时候,总爱爬这庙里的老槐树,说要看看南京城的方向。那时的天很蓝,风很轻,谁也想不到,几十年后,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福州城
建文军的残部狼狈地靠岸,士兵们个个带伤,盔甲上还沾着海泥和血污。守将看着空荡荡的粮船,瘫坐在码头的石阶上。他知道,丢了泉州、漳州,福州就成了孤城,燕军随时可能打过来。
“报——南京的旨意到了!”
信使带来的旨意很短,只有八个字:“死守福州,等待援军”。可谁都知道,援军不会来了。西南的沐晟在观望,吕宋的铁铉被牵制,京营的兵调不出来,他们已经成了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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