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水破地道的恶臭,在洛阳城中弥漫了三日仍未散尽。
但比起这令人作呕的气味,更让守军百姓心头沉重的是刘老相公的病倒。
地道被破那夜子时过后,刘文正拖着疲惫身躯巡视完各段城墙,回到定鼎门城楼临时设下的指挥所时,脸色已苍白如纸。长子刘瀚端来热水,他接过碗的手竟抖得泼出大半。
“父亲,您必须歇息了。”刘瀚声音发颤。
刘文正摆摆手,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咳,随即越来越急,竟弯下腰去,咳得浑身颤抖。刘瀚慌忙上前搀扶,却见父亲指缝间渗出暗红。
“血……医官!快传医官!”
城楼上顿时乱了。亲兵狂奔下楼,不多时,留守司医官曹大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赶来。把脉片刻,曹大夫脸色越来越沉,又掀开刘文正眼皮查看,最后摇头低声道:“心血耗竭,邪寒入体……刘大人这是将身子熬干了。”
刘文正此时已咳得说不出话,只靠坐在椅中,胸口剧烈起伏。亲兵将他小心抬至城楼内侧临时铺设的木板床,盖了两层棉被,他仍浑身发冷。
“用药!无论多贵重的药!”刘瀚急道。
曹大夫苦笑:“府库里老参前日已碾粉入金疮药,现下只剩寻常黄芪、当归。刘大人这病……非药石可医,需静养,需停思虑,需温补。可眼下——”他望望城外辽军营火,未尽之言人人明白。
当夜,刘文正高烧发作。
起初是阵阵发冷,即使裹着棉被仍抖如筛糠。刘瀚将能找到的所有衣物、甚至旗帜都盖在他身上,仍无济于事。一个时辰后,寒冷转为滚烫,刘文正脸颊潮红,呼吸粗重,额头烫得吓人。
昏迷中,他呓语不断。
“南墙……补缺口……箭矢……”
“洪儿……守住太原……”
“陛下……老臣……还能战……”
断断续续的梦呓,句句不离守城、杀敌、太原、陛下。守在床边的刘瀚听得心如刀绞,几次背过身去抹泪。曹大夫用湿布敷额降温,又煎了退热草药,喂进去大半吐出来,病情不见好转。
消息悄然在守军中传开。
起初只是几个亲兵知晓,但第二日清晨刘文正未照常巡城,各段城墙的将领陆续来探视,见到老相公昏迷不醒的模样,无不色变。到了午时,连城中协助守城的民夫头目、士绅代表都听闻了风声。
恐慌如暗流般涌动。
“刘老相公若倒了,洛阳还能守多久?”
“听说吐了血,高烧不退……”
“辽狗若是知道,必定疯狂攻城!”
议论声中,一股悲壮之气反而渐渐凝聚。当日下午,南墙段一名老兵突然登上垛口,对着城外辽营嘶声大喊:“刘相公在!洛阳在!尔等辽狗,休想踏进一步!”周围守军先是一愣,随即齐声应和,吼声震天。
其他墙段闻声,纷纷效仿。一时间,洛阳城头呐喊此起彼伏,竟将连日的沉闷压抑一扫而空。辽军不明所以,只见守军突然士气大振,一时不敢妄动。
刘瀚站在父亲病榻旁,听着城头传来的吼声,眼眶发热。他知道,这是将士百姓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昏迷的老相公:您在,军心就在;您倒下了,还有我们。
第三日清晨,刘文正病情稍稳,高烧略退,却仍昏迷不醒。曹大夫把脉后,对刘瀚低声道:“暂时无性命之忧,但若再操劳,下一次发作……恐怕就难说了。”
刘瀚咬牙点头。此时几位主要将领齐聚城楼,神色肃然。
“刘主事。”张奎率先开口,“老相公病重,守城不可无主。末将等商议,愿推您暂代指挥之职,直至老相公康复。”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
刘瀚却摇头:“我乃文官,不谙军务。张将军久经战阵,当由您——”
“不可。”张奎正色道,“您是老相公平日栽培、如今最亲之人,将士信服。且这两月您随老相公参赞军机,调度粮草、安抚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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