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死寂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永明帝赵衡那句“谁来为朕,守住这洛阳城?”,在炭火将熄的余温里回荡,却无人应答。满殿绯紫重臣,或垂首盯着金砖缝隙,或侧目望向窗外风雪,或彼此交换着仓促而闪避的眼神——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迎向御座上那双越来越绝望的眼睛。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息都像钝刀子割肉。
王弼和孙邈等主和派官员,此刻反而松了口气。他们本就不主张守城,自然不愿接这烫手山芋。而那些刚刚还慷慨激昂支持守城的世家重臣,此刻也沉默了——支持守城是一回事,亲自挂帅去送死是另一回事。周永年盯着自己腰间玉带,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花;崔文瀚则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殿角铜鹤香炉袅袅将尽的青烟上,似乎在研究烟迹的走向。
谁都清楚:洛阳守军十二万,看似不少,实则老弱参半,军械不全,士气低落。而城外,是耶律休哥二十万虎狼之师,其中五万先锋铁骑已渡黄河,最迟三五日便兵临城下。挂这个帅,不是建功立业,是十死无生;不是名垂青史,是身败名裂。
就在永明帝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即将熄灭时——
“老臣……愿往。”
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
刘文正缓缓从地上站直身体。老人刚才跪得太久,腿脚已然麻木,起身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旁边一名年轻御史下意识想扶,却被他摆手止住。他站稳了,一步一步,走到暖阁中央。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金砖上,拉得很长,微微摇晃。那一身绯色官袍,因连日操劳和方才跪拜,皱褶遍布,下摆甚至沾了些许方才磕头时蹭上的灰尘。满头银发散乱,几缕垂在额前,更衬得那张布满深纹的老脸,枯槁如冬日残叶。
但那双眼睛——那双本已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
“陛下,”刘文正躬身,声音平稳,“臣虽老朽,又久离行伍,然既曾执掌兵部,便知守土有责。臣请以此残躯,为陛下守此洛阳城。城在,臣在;城破,臣死。”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凿进暖阁的寂静里。
永明帝赵衡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又因腿软跌坐回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万万没想到,最后站出来的,会是这个刚刚承受了丧子之痛(在他心中,太原已不可守,刘洪必死)、又与自己政见屡有不合的老臣。
“刘相!”周永年忍不住开口,语气复杂,“您……您年事已高,这守城之事劳心劳力,非比寻常,不如……”
“不如什么?”刘文正转过身,看向周永年,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不如让年轻力壮的将军去?周相,你且看看,这满朝文武,可有‘年轻力壮的将军’愿意去?”
周永年语塞。
“老夫知道,老夫这把年纪,精力已衰,久疏战阵。”刘文正重新面向御座,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在对皇帝说,又像是在对暖阁内所有人说,“然老夫执掌兵部多年,总览边防军务,至少知道城池该如何守,人心该如何聚。更知道一件事——洛阳不能丢。丢了洛阳,新朝就亡了一半。老夫为官四十载,历经三朝,这副老骨头,还能站在城头上,告诉那些守城的将士,告诉洛阳城百万百姓——朝廷没跑,皇帝没跑,我刘文正也没跑。要死,老夫陪着你们一起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弼、孙邈等人,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至于迁都割地之议……陛下,诸公,莫要再提了。提了,军心就散了,民心就乱了。今日之后,洛阳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命的人。”
暖阁内,落针可闻。只有老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永明帝赵衡看着阶下那个白发苍苍、背脊却挺得笔直的身影,眼圈忽然红了。他想起自己登基之初,还曾嫌这老臣迂腐固执,屡次顶撞自己。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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