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时,辽军大营的怒火已经烧穿了黎明。
中军大帐前,耶律斜轸一脚踹翻了昨夜饮酒的铜鼎,残余的酒液混着炭灰泼了一地。这位辽国西路军副统帅年近五旬,面如重枣,一部虬髯因暴怒而根根戟张。他手中攥着刚刚送来的急报,指节捏得发白——粮营被焚,草料尽毁,存粮十去其四,足够十万大军半月之用的粮草,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废物!一群废物!”耶律斜轸的咆哮声震得帐帘簌簌作响,“两千人守个粮营,竟让几百汉狗摸到眼皮底下放火!值守的千夫长呢?拉出去砍了!头颅传示各营!”
帐下诸将噤若寒蝉。一名亲卫迟疑道:“大帅,那千夫长昨夜……昨夜已在救火时被倒下的粮囤压死了。”
耶律斜轸气极反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死了?便宜他了!”他猛地转身,猩红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度,“传令三军——今日不破太原,本帅亲斩先锋官!所有云梯、冲车、投石机,全给我推到城下!我要让刘洪那个黄口小儿知道,烧我粮草,是要用满城性命来还的!”
卯时正刻,凄厉的牛角号声响彻原野。
太原城头,彻夜未眠的守军骤然绷紧了神经。李继勋刚刚包扎完左臂伤口,闻声猛地站起,踉跄扑到垛口。只见辽军营寨辕门洞开,黑压压的军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在城下列成数十个方阵。更令人心悸的是阵后缓缓推出的攻城器械——高达数丈的云梯车以生牛皮蒙覆,下有车轮,需数十人推动;沉重的冲车前端包铁,形如巨槌;数十架投石机正在校准射角,绞盘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来得真快……”李继勋喃喃,喉头发干。
“将军呢?”他扭头问亲兵。
“在……在南城。”亲兵脸色发白,“南城墙昨夜有处根基松动,工匠正在抢修,将军亲自去督工了。”
李继勋心一沉,拔腿就往南城跑。刚转过马道,便听见一阵不祥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自南面传来,紧接着是砖石崩塌的巨响和一片惊恐的惨叫。
南城墙中段,一片长约三丈的城墙连同其上女墙、箭楼,竟整个向内塌陷下去!烟尘冲天而起,碎石砖块如雨点般砸落。昨日辽军投石机集中轰击此处,城墙根基已受重创,加之连日血战,守军不断向城墙泼水结冰以防火攻,水渗入缝隙,冻融交替,终在这最要命的时刻崩塌了。
缺口处,数十名正在抢修的工匠和守军被埋在瓦砾之下,只余零星的呻吟和抽搐的手脚露出。透过弥漫的尘土,已能清晰看见城外辽军狰狞的面孔和如林的刀枪。
“堵住缺口——!”
刘洪的嘶吼声压过了一切喧嚣。他不知何时已冲到塌陷边缘,身上那件狐裘早已不知去向,只着一身染血的铁甲,手持一杆步槊,槊尖直指城外涌来的辽兵第一波先锋。
“亲卫营,随我上!”刘洪率先跃下瓦砾堆,槊出如龙,一槊便将一名刚爬上缺口的辽军百夫长捅穿。滚烫的鲜血喷了他满脸,他却浑然不觉,反手抽出横刀,又劈翻两人。
三百亲卫紧随其后,这些人多是刘家世代蓄养的家将子弟,忠诚悍勇,此刻结成紧密圆阵,以刘洪为锋矢,死死扼住缺口咽喉。后续赶来的守军则疯狂搬运木石、门板、沙袋,甚至将附近民房的梁柱拆下,试图构筑临时屏障。
但辽军来得更快。
“破城就在今日!先登者赏千金,封千户!”耶律斜轸亲自督战,令旗挥动,数万辽军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疯狂涌向那道豁口。云梯架起,冲车猛撞尚未完全坍塌的残墙,箭矢如蝗虫般覆盖缺口两侧的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缺口处的搏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刘洪身先士卒,步槊折断便换横刀,横刀卷刃便夺敌械。他武艺本不算顶尖,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狠厉,全然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一名辽军骁将挥狼牙棒砸来,刘洪不闪不避,任由棒头擦过肩甲,手中横刀却趁机递出,捅进对方肋下,搅动,拔出,带出一蓬内脏碎块。
“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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