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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当年教我,手艺人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
去往南京的早班车已停在了巷子口,车轮压着积雪,动机出突突突的声响。
陈孝斌缩在棉袍里,和林国栋一起坐上车,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思绪却飘回了那年的戏班。
十五岁的他还是个瘦弱的学徒,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功,压腿、踢腿、拿大顶,稍有不慎就会被师父用戒尺抽打。
“陈叔,我爹他……”
林国栋声音哽咽,“他这半年来就没下过床,整天喊着心口疼,夜里总说胡话,一会儿喊着‘虞姬虞姬奈若何’,一会儿又说‘我的嗓子呢’……”
陈孝斌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林班主最宝贝的就是他那副金嗓子,当年一曲《霸王别姬》红遍江南,多少达官贵人慕名而来。
可再好的嗓子,也经不起岁月磋磨和心病煎熬啊。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林班主,是在十年前的南京城。
彼时林班主已经不复当年的意气风,鬓角染霜,戏班里的年轻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为了生计,林班主和妻子还卖起了老家大别山茶。
两人在秦淮河畔的小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林班主拍着他的肩膀,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孝斌啊,这世道变了,没人听戏了,我的戏班怕是撑不下去了……”
汽车在风雪中颠簸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傍晚抵达南京城。
昔日繁华的金陵城笼罩在皑皑白雪中,朱雀桥边的乌衣巷早已没了旧时王谢堂前燕,只有断壁残垣在风雪中静默。
同喜班的旧址在城南的一条老巷里,斑驳的朱漆大门上,“同喜大舞台”
五个大字依稀可见,只是早已没了当年的锣鼓喧天。
陈孝斌跟着林国栋穿过寂静的天井,积雪在脚下出咯吱的声响。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脂粉香,几个穿着孝服的学徒垂手站在墙角,神色哀戚。
炕上铺着厚厚的锦被,一个枯瘦的老人蜷缩在里面,花白的头凌乱地贴在蜡黄的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喘息。
听到动静,老人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目光落在陈孝斌身上,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爹,您慢点!”
林国栋赶紧上前替他顺气。
老人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陈孝斌,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沙哑的字:“是……是孝斌吗?”
陈孝斌鼻头一酸,快步上前握住那双干枯的手。
曾经这双手那么有力,能稳稳地托住刀马旦的腰,能灵活地打出各种鼓点,如今却只剩下皮包骨头,冰凉得像块石头。
“班主,是我,孝斌来看您了。”
林班主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一丝光亮,他死死攥着陈孝斌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我的嗓子……我的戏班……”
陈孝斌示意众人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解开林班主的棉袍,枯瘦的胸膛上,几根肋骨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林班主的膻中穴上,指腹下传来微弱的搏动。
“班主,您别急,我先给您推拿。”
陈孝斌的手指在林班主身上游走,从百会穴到涌泉穴,每一个穴位都蕴含着他二十多年的功力。
他的手法时而轻柔如春风拂柳,时而刚劲如猛虎下山,力道透过皮肤渗透到筋骨,疏通淤堵的经络。
林班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当年在苏州城,你也是这样给我推拿的。”
林班主的声音渐渐清晰,“那时候你按得我疼得直叫唤。”
陈孝斌的眼眶有些热,手下的力道却丝毫不减:“班主教我的‘松筋八法’,我一直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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