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说“三英，给我暖会儿”
；夏天他在地里干活，脸晒得黝黑，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用毛巾给他擦脸时，能摸到他脸颊上的胡茬，扎得手心痒。
可现在，他的脸凉得像块冰，胡茬也长了半寸，扎得她指尖疼，却再也不会有人跟她闹着要刮胡刀了。
“立伟啊……”
罗三英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像被堵住的哭腔，每个字都带着颤抖，“你看你，胡茬都长这么长了，要是醒着，肯定要跟我闹脾气，说我不帮你刮胡子了。”
她的指尖慢慢移到他的额角，那里有一道浅疤，是二十年前他们刚结婚时，立伟帮邻居扛木头碰的，当时流了很多血，他却笑着说“没事，就破了点皮”
，现在这道疤还在，人却没了。
张磊这时走过来，手里捧着那件藏蓝色的劳动布外套——外套是去年秋天买的，立伟舍不得买贵的，在镇上的劳保店挑了件最便宜的，左肘处早就磨出了洞，罗三英用同色的碎布补了块补丁，针脚缝得比平时密两倍，她说“这样你扛货的时候不容易破，能穿久点”
。
立伟当时还笑她“太会过日子，以后能当掌柜的”
，现在补丁还很新，外套却再也穿不上了。
张磊轻轻把外套铺在张立伟的身上，抚平褶皱时，指腹碰到了外套左侧的口袋，里面硬硬的——是立伟用了五年的旧打火机，外壳的漆早就磨掉了，露出里面的金属色，他却舍不得扔，说“用惯了，顺手”
。
张磊把父亲的手拢起来，按在口袋上，让他能碰到那个打火机，然后从自己的隔离衣内兜里掏出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的内兜——那是罗三英去年冬天特意缝的暗兜，立伟平时用来装零钱和驾驶证，现在装着小鑫的画，画纸上的太阳被小鑫的手攥得有点模糊，却还是透着鲜艳的橙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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