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陈建军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又赶紧捂住左臂，“去年李老憨家屋顶漏雨，姑父带着我和铁牛去修，用的是他拉货剩下的帆布，自己爬上屋顶铺，说‘老憨年纪大了，摔着可不行’。那天雨下得小，姑父淋得浑身湿透，却笑着说‘这下老憨能睡安稳觉了’。”
这时，欣娃从前排探过身，小手里举着半块芝麻烧饼，饼上还沾着点芝麻，是王大叔给的，带着刚出炉的余温。“建军叔叔，吃烧饼！”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手腕上的银镯子晃出细碎的光，“这是王大叔做的，可香了，我留了半块给你。”
陈建军赶紧接过烧饼，烫得他手指直抖，却舍不得放手。“谢谢欣娃，叔叔最爱吃烧饼了。”他咬了一小口，芝麻的香混着面粉的甜在嘴里散开，想起去年张立伟带他去镇上赶集，也买过这样的芝麻烧饼，姑父把最香的那半块给了他，说“建军正长身子，多吃点”。
浩浩也举着小木枪凑过来，枪托上的“浩”字被他摸得发亮：“建军叔叔，你看我的枪！是铁牛叔叔做的，能打坏人！”他学着大人的样子举着枪“突突突”地喊，不小心碰到了陈建军的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浩浩小心点，别碰着叔叔的工具。”李秀云赶紧把儿子拉回来，从帆布包里掏出块水果糖递给陈建军，“给，娃们的糖，甜丝丝的，解解乏。”
陈建军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和刚才的汽水味混在一起，像极了张立伟去年夏天给他买的冰棒味道。“罗部长，你放心，到了工地我肯定好好干，”他嚼着糖，眼神坚定，“姑父教我干活要实诚，质量上绝不含糊，不管是绑钢筋还是搭脚手架，我都按最严的标准来，绝不给姑父丢脸。”
罗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受到信任：“我信你，姑父没看错人。工地上的事，你跟着我学，先从钢筋检测开始，我教你看图纸、测扭力，以后学好了，当个技术员，比干体力活强。”他想起张立伟生前总说“建军这孩子实诚，是块好料”，现在看来，姑父的眼光没错。
汽车在土路上颠簸着，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玉米地变成了稻田，绿油油的稻苗被风吹得像波浪。陈建军望着窗外，手里攥着那半块烧饼，心里盘算着到了工地要做的事：先把姑父的工具箱擦干净，把那些工具摆得整整齐齐；再跟罗部长好好学技术，争取早日独当一面；等发了工资，就给张立伟的三个儿子买些文具，帮着姑母减轻负担。
“建军叔叔，你见过玉米精灵吗？”欣娃又探过身来，眼里满是好奇，“小鑫哥说玉米熟了的时候，玉米精灵就会出来，给听话的小朋友送玉米糖。”
陈建军笑了，揉了揉欣娃的头：“见过呀，你姑父就是玉米精灵变的，他种的玉米最甜，等秋天熟了，他就会给欣娃送最甜的玉米糖。”
欣娃高兴地拍着手，趴在窗沿上盯着外面的玉米地，嘴里小声念叨着“姑父快送玉米糖”。浩浩也跟着凑过去，举着小木枪说要帮姑父“保护玉米精灵”。
罗明看着前排孩子们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陈建军，心里的沉重渐渐消散。汽车的引擎声、孩子们的笑声、工友的心里话，混着窗外稻田的清香，在车厢里交织成一股温暖的力量。他知道，张立伟的实诚和情义，就像这车厢里的芝麻烧饼香，会一直萦绕在他们身边，指引着他们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把这份温暖和情义，一直传承下去。
汽车继续往前行驶，载着满车的情义与期盼，奔向远方的城市，也奔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长途汽车刚驶过汉阳县界，窗外的风景就渐渐变了模样。原本连绵的玉米地被成片的砖瓦厂取代，烟囱里冒出的淡烟在半空凝成薄雾，远处隐约可见塔吊的钢臂在天际线摆动——那是武汉常青花园工地的方向，罗明看了五年，闭着眼都能认出那熟悉的轮廓。车厢里的汽油味淡了些，混进了城市边缘特有的煤烟味和水泥粉尘味，前排有乘客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塑料编织袋摩擦的“沙沙”声在颠簸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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