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建军的身影消失在村头的土路上,裹着纱布的左臂在晨光里晃出淡淡的影子,罗明和张磊站在院门口,久久没动。灵堂的烛火又燃了些,香烛的烟气裹着肉汤的香味,飘出院子,飘向陈建军离去的方向。罗三英走过来,手里攥着陈建军留下的那筐鸡蛋,眼泪掉在蛋壳上,却笑着说:“立伟这辈子,没白交这个兄弟。”
张磊蹲在槐树下,看着陈建军留下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土路上,像父亲拉货时留下的车辙。他突然想起父亲曾说“建军这娃,实诚,是个能交一辈子的兄弟”,现在他终于懂了,所谓兄弟,就是哪怕自己受着伤,也会拼尽全力来送你最后一程,会答应替你照看家人,会把你的心愿当成自己的事。
灵堂的香烛还在燃着,供桌上的鸡蛋透着新鲜的光,那五百块钱被罗三英用红布包着,放在牌位旁边。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玉米地的清香,也带着陈建军身上的药味,拂过灵堂的遗照,仿佛张立伟正笑着说:“我就知道,建军会来的。”
......出殡前一日的辰时,晨雾像揉碎的棉絮贴在张家村的屋檐上,灵堂的蓝布棚被夜露浸得发沉,檐角的纸幡垂着,只偶尔被穿堂风掀动个边角。供桌前的新烛燃得正稳,火苗“滋滋”舔着烛芯,将“先考张公讳立伟之位”的牌位映得发亮。土场上已忙活开了:王大叔带着后生们加固守灵棚的木架,李婶领着妇人把蒸好的白面馒头码进竹篮,张建国则蹲在院角擦拭引魂幡——那竹竿还是上周他和张立伟一起削的,此刻顶端的白纸条在雾里泛着冷光。
“老支书来了!”随着王大叔的吆喝,人群自动往两侧让开条道。晨雾中,张守业老支书的身影慢慢清晰:七十岁的人脊背依旧挺直,穿件浆洗得发硬的藏青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丝合缝;左手攥着本蓝布封皮的族谱,封皮上“张氏族谱”四个红漆字虽褪了色,却被粗麻绳捆得紧实,右手拄着根枣木拐杖,杖头包着铜皮,是张立伟去年赶集时特意给换的。
跟在老支书身后的是他孙子张晨,手里拎着个红漆木盒,里面装着香烛、纸钱,还有个裹着棉布的粗瓷碗——碗里是老支书老伴刚熬的小米粥,卧着个溏心蛋,“给立伟他舅和姑夫留的,老辈人空腹受礼伤身子”。张晨扶着爷爷跨过门槛时,特意提醒:“爷爷,舅爷爷和姑爷爷早到了,在堂屋坐着呢。”
罗明和张磊赶紧迎上去,一左一右扶住老支书的胳膊。老支书的手粗得像老树皮,指节处还沾着点墨渍——凌晨写悼词时蹭的,他拍了拍罗明的手背,目光先扫过灵堂,又落在张磊身上:“磊子,把引魂幡先靠在供桌旁,过来给叔公见礼。”张磊依言照做,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藏青色的旧褂子下摆扫过地面的纸钱灰,露出脚踝处磨破的布鞋——那是父亲生前穿的,他特意找出来穿的。
老支书没先去灵堂,反倒径直往堂屋走——按村里的规矩,主事长辈要先与逝者最高辈分的亲属商议流程,这是礼数,更是对亲眷的敬重。堂屋八仙桌旁,舅爷爷王德福正蹲在凳上抽旱烟,烟杆是张立伟用泡桐木做的,刻着简单的花纹;姑爷爷李守业坐在桌旁,手里捏着个搪瓷杯,杯里的茶水早凉了,目光落在桌角的酥糖上——那是张磊昨天送过去,他又拎回来的。见老支书进来,两人都站起身,王德福慌忙掐灭烟,烟锅在鞋底磕得“砰砰”响:“守业哥,劳你跑一趟。”
“都是本家,说啥劳不劳的。”老支书往主位坐,张晨赶紧给三位老人倒上热茶,“德福哥是立伟亲舅,守业哥是立伟亲姑夫,按规矩,今儿个你们俩是‘上亲’,得坐主位受礼。我先跟你们核计核计流程:辰时三刻迎宾,巳时整开吊,由我念悼词;吊唁时,德福哥陪哭,守业哥帮着受礼登记;中午留亲眷吃饭,下午安排晚辈守灵,明儿个卯时起棺——你们看妥当不?”
王德福往桌角的布包瞥了一眼,里面是他带来的五百块钱和两匹白布——按老礼,舅舅要给外甥送“遮灵布”,他特意让老伴染的藏青色,“都听守业哥的!立伟这辈子苦,迎宾时多摆两张桌,让来吊唁的乡亲都有热水喝;悼词里不用夸得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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