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四年的夏天,太阳像是发了疯,把整个江南架在了火上烤。田里的土裂得跟龟壳似的,深可见骨;河边的柳树耷拉着叶子,活像一群没精打采的账房先生。扬州城外,十几个难民围着粥棚,眼神直勾勾的,那不是看粥,那是看孟婆汤——喝了这碗,下碗还不知道在哪儿。
“让开让开!京城来的‘活菩萨’到了!”
一阵尘土飞扬,三辆马车颠簸而来,车轮陷进土缝里,差点没把车轴撅断。头一辆车里探出个圆脸胖子,正是户部员外郎张大人。他抹了把汗,那汗珠子掉在地上,瞬间就变成了蒸汽:“郑兄,这日头,能把人烤出三层五花肉来。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儿,喝杯冰镇酸梅汤降降火?”
后面那辆车里,左司郎中郑敬正襟危坐,手里死死攥着一卷黄绢,指节发白。他掀开帘子,那张脸黑得跟包公借了色似的:“张员外郎,圣上临行前怎么交代的?‘宫中用帛皆记账,唯救民之费不计’——咱们是来救火的,不是来搞团建的!”
最后一辆车里传来一阵嬉笑。年轻的李判官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哎呀二位,别那么严肃嘛。我听说扬州瘦西湖的荷花,旱成这样居然还有几朵开得挺好?今晚咱们是不是……嘿嘿。”
“是不是个头!”郑敬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的头顶,“潘孟阳潘大人的教训,各位都忘了?去年也是去赈灾,一路喝酒撸串,回朝就被贬去岭南摘荔枝了——各位也想尝尝新鲜的?”
车队里顿时安静得连只蚊子都不敢哼哼。张员外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郑敬,简直比国库的账本还难对付。”
到了扬州刺史府,刺史大人搓着手,满脸堆笑:“诸位大人远道辛苦,下官备了薄酒,还有几个江南的小曲儿……”
“酒就免了。”郑敬把黄绢往桌上一拍,“直接说正事。朝廷拨的第一批粮食,到了多少?设了几个粥棚?每日每人定量多少?”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刺史额头上的汗比刚才张员外郎流的还多。旁边张员外郎赶紧出来打圆场:“郑兄,是不是太急了?总得让人喘口气,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灾民喘得过来气吗?”郑敬提笔就写,“刺史大人,劳烦现在就带我们去最大的粥棚,晚去一刻,就多一个饿死的冤魂。”
去粥棚的路上,李判官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对张员外郎说:“这郑大人,也忒死板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死板?”张员外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可知道他出发前做什么了?把自家三个月的俸禄都换成了米,让夫人偷偷送到京郊灾民手里了。这人啊,是个‘狠人’。”
到了粥棚,景象更是凄惨。排队的人群绵延二里地,有个老妇人端着破碗,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刚盛出来的米汤洒了一半。
郑敬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走向粥锅,拿起勺子舀了一勺。他盯着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刺史大人,这粥稀得,连我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加米!给我加米!”
“可是大人,”刺史哭丧着脸,“粮食有限,得省着点吃啊,不然撑不到下批粮食运到……”
“圣上说了,救民之费不计!”郑敬把勺子往锅里一摔,溅起一片米汤,“从今天起,粥要稠到筷子插进去不倒!朝廷的粮食在路上,我郑敬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让一个人饿死!”
人群里传来一阵抽泣声。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忽然从队伍里走出来,作揖道:“大人,学生王小二,愿为粥棚记账,分文不取!只求能管顿饱饭。”
当晚,驿馆里吵得不可开交。
“郑大人糊涂啊!”管粮的王主事拍着桌子,那桌子晃得跟地震似的,“您今天一句话,粮食消耗多了三成!照这样下去,撑不到下批粮食运到,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李判官也小声帮腔:“是啊,郑大人,话说太满,到时候……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填这窟窿?”
“到时候怎样?”郑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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