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长安城,杨柳才抽出嫩黄,户部门前的石狮子却仿佛被愁云笼罩。堂内,新任判度支赵赞正捻着胡须,面前摊开的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能再加田赋了。”他喃喃自语,“百姓的骨头都快榨出油来。”
对面坐着的户部侍郎杜佑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李晟在河北要军饷,神策军要赏钱,潼关守将要粮草——昨天宫里还传话说,贵妃想做件新衣裳,内库也空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堂内只听见算盘珠子被无意识拨动的啪嗒声。
忽然赵赞一拍大腿:“有了!”
“什么有了?”杜佑凑过来。
“你看啊,”赵赞指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屋檐,“长安城里谁家没几间屋子?咱们按屋架收税,叫……‘税间架’!有十根椽子就交十份钱,二十根就交二十份。那些富商大贾,宅子大得能跑马,正好多收些。”
杜佑皱眉:“那穷人家呢?”
“穷人家?”赵赞摆摆手,“三根椽子也能凑合住嘛。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我还有一计——市井交易,不是都要用钱吗?每贯钱抽二十文,叫做‘除陌钱’。买卖越大,抽得越多。这两策双管齐下,何愁财用不足?”
杜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诏令颁下的第七天,长安西市就乱了套。
“什么?我这筐梨子卖三百文,要抽六文?”卖梨的老汉瞪圆了眼。
税吏板着脸:“朝廷新规,每贯抽二十。你这三百文,按比例算就是六文。给钱吧。”
“可我这梨子本来才值两百八十文啊!我是想着要抽税,才涨到三百的……”
“那你再涨点嘛。”税吏居然笑了,“反正最后都是朝廷得利,你涨多少都行。”
旁边布摊的老板娘插嘴:“官爷,我那屋子昨天来人了,说我家有二十八根椽子,要交二百八十文月税。可我们娘仨就两间屋,怎么数出二十八根的?”
税吏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我看看啊……王李氏,西市后街第三户。前屋七根,后屋七根,厨房四根,茅房三根,屋檐下堆杂物的棚子七根。这不正好二十八?”
“茅房也算?!”老板娘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有顶有椽子的都算。”税吏收完梨钱,慢悠悠踱到布摊前,“你这摊子今日交易也要抽除陌钱。对了,你家里那二十八根椽子,记得月底前交钱。”
等税吏走远,整个西市像炸开的锅。
卖肉的张屠夫把刀往案板上一剁:“这叫什么事!我今早卖了三贯钱的肉,被抽了六十文。明天开始,一斤肉涨十文!”
卖陶器的老汉苦笑:“你卖肉的还好,涨就涨了。我这陶罐,本来利润就薄,再一抽税,干脆白送得了。”
最惨的是赁屋而居的穷书生。房东早上拍门:“朝廷新政,这屋子十二根椽子,每月多加一百二十文税钱。你那份租金,得涨一成了。”
书生攥着仅剩的几十文钱,望着桌上摊开的书卷,第一次觉得圣贤之言如此苍白。
清苑城外,李晟的脸色比长安城户部的账本还难看。
他围城已经三十七日,易州刺史郑景济像只缩进壳的老龟,任你怎么敲打就是不出来。营中粮草一日少过一日,士兵们开始偷偷议论:
“听说长安城在抽什么‘除陌钱’,我婆娘来信说,买斗米都比上月贵了二十文。”
“何止!我家那破屋子,居然被算出十八根椽子,每月要交一百八十文。我在这儿拼命,家里倒被刮一层皮!”
“嘘——将军来了。”
李晟踏着沉重的步子走过营帐,听见只言片语,心头更沉。他何尝不知朝廷财政已捉襟见肘?可这仗不打行吗?朱滔占了幽州,要是再让他和魏博连成一片,整个河北就真要改姓了。
第四十三天清晨,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大帐:“报——朱滔亲率一万五千骑,距此不足三十里!”
李晟猛地站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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