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爆发不到一年,江陵城的午后,永王李璘正对着铜镜调整他的紫金冠。镜子里的中年王爷面庞圆润,双目炯炯——当然,这炯炯多半是因为想到仓库里新运到的三十船江淮贡品。
“父王,”儿子李玚掀帘而入,手里攥着卷泛黄的地图,“您看这金陵形势,左据钟山,右临长江,简直是天赐的帝王基业啊!”
李璘接过地图,手指顺着长江滑动,仿佛在抚摸一串看不见的珍珠项链。三个月前,他那个逃到蜀地的皇帝老爹玄宗李隆基一纸诏书,把半个江南的兵权塞到他怀里时,他还只当是个烫手山芋。如今嘛……
“玚儿,”李璘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深沉,“为父这些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南移……”
“父王英明!”李玚的眼睛亮了,“东晋司马氏偏安江南尚享国祚百年,我李氏坐拥江淮财赋,何止百年?”
门外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管家老赵正指挥仆役搬运新到的越窑青瓷,一个年轻仆役没站稳,整套茶具在青石板上摔出清脆的乐章。
李玚皱眉:“拖出去,杖二十。”
“且慢。”李璘抬手,踱步到廊下,弯腰拾起一片碎瓷,对着阳光端详,“你看这釉色,像不像金陵雨后初晴的天青?”
老赵和仆役们跪了一地,不敢接话。永王近来总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比喻。
二 哥哥的圣旨
唐肃宗李亨(永王李璘的三哥)的诏书抵达江陵那日,李璘正在宴请江陵豪绅。宴席摆了五十桌,从太湖银鱼到岭南荔枝,中间那道炙全羊甚至还戴着金箔打制的项圈。
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念到“着永王即日归蜀觐见”时,李璘正用象牙箸夹起一块羊肋排。
满堂寂静。羊油滴进炭火,滋啦一声。
李玚霍然起身:“父王!”
李璘慢慢放下筷子,接过圣旨,对着光线看了又看,忽然笑了:“陛下体恤,知我畏蜀道之难。”他转向太监,“且容本王稍作打点,三日后启程。”
当夜王府书房烛火通明。李玚摊开兵力布防图:“江淮精兵七万,粮草可支三年。金陵城防使已递来密信……”他压低声,“只要父王旌旗南指,城门夜开。”
李璘摩挲着虎符上的纹路。这青铜铸的小玩意儿,握在手里竟比那套越窑茶具还烫手。
“你说,”他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长安现在什么时节了?”
李玚愣住。
“该落雪了。”李璘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蜀道的栈桥上,怕是已经结冰了。”
三 打着靖难的旗号
起兵那日出了个插曲。按照李玚策划的“祥瑞流程”,该有白鹤三只绕旗杆飞三圈。结果驯鹤人太紧张,打开笼门时手抖了,五只鹤扑棱棱全飞出来,其中两只还在主帅旗上留下了些许鸟类特有的“祝福”。
“好兆头!”李玚面不改色,“五鹤呈祥,天佑我师!”
士兵们仰头看着旗子上缓缓流淌的白色痕迹,将信将疑地举起了长矛。
起初几个月确实势如破竹。或者说,是银钱开道势如破竹。李璘的军队像一串移动的珠宝箱,所到之处地方官要么被收买,要么被闪瞎眼。直到在丹阳城外遇到李广琛率领的朝廷平叛军。
那是个雾蒙蒙的清晨。两军对垒,李璘这边铠甲鲜明,连马鞍都镶着银边;对面却灰扑扑一片,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陶俑。
“乌合之众。”李玚在马上轻笑。
战鼓擂响时,雾忽然散了。李广琛的军阵静得出奇,前排士兵齐齐蹲下,露出后面三排弩手。弩是军弩,箭头在初升的日光下黑沉沉的,不反光。
李璘这辈子第一次听见如此密集的破空声。像一万只蝉同时振翅。
银鞍宝马倒下去时,姿态不太优雅。李玚拽着父亲往后撤,紫金冠不知掉在哪里。逃过长江时,李璘回头看了一眼北岸——他的珠宝箱、他的青瓷茶具、他还没吃完的炙全羊,都留在那片逐渐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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