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路撞翻了看热闹的孩童,引来一片哭嚎;有人被脚下的土坷垃绊倒,也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一时间,老槐树下鸡飞狗跳,尘土飞扬,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展示场,顷刻间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几个吓懵了的孩子。
陈巧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他下意识地松开踩着踏板的脚,圆筒的旋转慢慢停止,那令人心悸的嗡嗡声也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只有簸箕里光溜溜的栗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无声地嘲笑着眼前这场荒诞的闹剧。他看着那些仓皇奔逃的背影,听着那些刺耳的“妖术”、“邪物”的尖叫,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穿越以来积攒的所有憋闷、孤独,对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此刻都化作尖锐的针刺,狠狠扎进他的神经。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怒吼,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冷水的棉花,又沉又涩,发不出半点声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比山里的浓雾还要沉重。
“都给我站住!慌什么!”一声威严的断喝如旱地惊雷,炸响在混乱的边缘。混乱奔逃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猛地勒住,瞬间停滞。只见里正王守仁背着手,沉着一张锅底般黝黑的脸,带着两个手持粗木棍、面相凶悍的族丁,分开惊魂未定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圈子中央。他那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先是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刺壳碎屑和滚得到处都是的板栗仁,最后刀子似的剜在陈巧儿和他身边那台“离心脱壳机”上,带着一种审判官般的冰冷审视。
“陈大郎!”王守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陈巧儿耳膜上,“这又是什么鬼名堂?前些日子你弄些小钩小环,哄哄孩子也就罢了。如今竟敢鼓捣这等惊世骇俗、惑乱人心的妖物?!”他猛地一指那台静静矗立的木架,“此物怪响慑人,自吐栗实,分明是邪祟附体!引得村中妇孺惊惶,人心动荡,你可知罪?!”
他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族丁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木棍“咚”地一声顿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俺们王家集百十年太平,啥时候见过这种吸人魂魄的邪器!定是你这外来的野魂儿,招了不干净的东西进来!”
另一个族丁也阴恻恻地接口:“里正爷说得对!按族规,这等妖人妖器,就该一把火烧个干净!免得祸害乡里!”
“对!烧了它!”人群里有胆大的跟着喊起来,恐惧一旦找到了宣泄口和主心骨,立刻转化为汹汹的敌意。
“烧了!烧了这害人的东西!”零星几个附和声响起,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更多的人虽不敢大声,却也用嫌恶、恐惧的目光死死盯着陈巧儿和他身边的木机,仿佛他和他造的东西,真成了瘟疫的源头。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牢笼,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陈巧儿孤零零地站在圆心,面对着里正居高临下的审判和族丁明晃晃的威胁,听着周围嗡嗡作响的指责和“烧掉”的呼声,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刺痛来保持清醒。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向王守仁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里正!此物绝非妖邪!它不过是借了轮轴转动之力,以离心之法……”他急切地想要解释那点可怜的物理原理,想要告诉他们速度、惯性、离心力这些词。然而,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苍白和可笑。那些在现代人看来简单至极的概念,此刻从这具粗鄙猎户的口中说出,在惊恐愚昧的村民耳中,岂非正是另一种更玄乎其玄、更坐实“妖言”的证明?
果然,不等他说完,王守仁嘴角便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抬手粗暴地打断了他:“住口!什么‘离心’、‘离魂’的?一派胡言!妖言惑众!”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上的土布褂子似乎都随着怒意鼓荡起来,“我看你是被山魈迷了心窍!来人!把这惑乱人心的邪器给我砸了!将这妖言惑众之徒,押去祠堂,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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