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名动州府
四匹健马拉着桐木车厢驶过最后一道土坡时,整座沂州城的轮廓终于撞进眼帘。
陈巧儿掀开车帘,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城墙比想象中更高——青灰色的条石垒出三丈有余的墙体,垛口连绵如锯齿,城楼上挑着的“沂州”二字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漆光。官道在此处分作五股,车马行人汇成缓慢移动的潮水,挑担的货郎、推独轮车的脚夫、骑驴的书生、罩着纱帷的轿子,各色声响混着尘土蒸腾起来,空气里飘着熟食、牲口和某种她说不清的、属于大城镇的稠密气味。
“比县城大了不止三倍。”花七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交领襦裙,发髻梳得比平日更精致,一支银簪斜插着,尾端坠着极小的玉珠。但陈巧儿看见她交握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到泛白。
她们都记得三个月前离开李家村时,村口那些目光。羡慕的、嫉妒的、惋惜的、等着看笑话的。李员外那只摔碎的茶盏在记忆里清脆作响,他脸上最后那抹笑像刀刻的:“州府可不是乡下地方,两位娘子好自为之。”
车厢轻震,驶入城门阴影。
守城兵卒懒洋洋地瞥了眼路引——那是沂州通判周大人亲笔所书的邀请函,盖着朱红官印。兵卒神色立刻变了变,挺直腰杆挥手放行,眼神却在掠过两个女子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响顿时沉闷起来。
城内景象层层展开:沿街店铺栉比鳞次,布幌子在微风里翻卷,药铺的苦味、酒肆的醇香、铁匠铺叮当的敲打声、绸缎庄门口伙计拉长嗓门的吆喝……陈巧儿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害怕,是某种隔阂——这座城太“实”了,实得像一块巨大的、正在运转的精密机关,而她和七姑是突然嵌入的两个异样零件。
“周大人安排我们暂住城南‘客贤馆’。”陈巧儿低声说,更像在确认什么,“说是专为外地匠人准备的住处。”
七姑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街角几个蹲着歇脚的工匠身上。那几人穿着统一的深褐色短打,腰间挂皮囊,脚踩厚底靴,正用粗陶碗喝水。其中一个方脸汉子抬眼看向马车,视线与七姑对上,愣了愣,随即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转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人哄笑起来。
陈巧儿也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是将放在膝上的工具箱往身边拢了拢。木箱里装着鲁大师传下的那套特制工具,还有她自己这半年绘制的十几卷图纸——关于榫卯结构的新算法,关于水力应用的设想,关于如何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材料做出接近现代轴承的替代品。
她是穿越者。这个秘密只有七姑知道。
三年前,她从二十一世纪的建筑工程师变成李家村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时,曾以为这辈子最大的挑战是如何不被饿死。直到她发现自己前世的知识能在这个世界变成实实在在的技艺,直到她遇见因逃婚流落至此的花七姑——那个会茶道、懂音律、舞姿可动四方的女子。她们一起接修缮活计,一起改良农具,一起从李员外的刁难中挣出一条路,直到名声传到百里外的州府。
“到了。”车夫勒住缰绳。
客贤馆是座两进院子,白墙灰瓦,门口栽着两棵老槐树。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的中年管事迎出来,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陈师傅、花娘子,房间已备好。热水饭菜稍后便送到。周大人吩咐,二位先歇息两日,三日后府衙有场小聚,本地几位匠作行当的师傅都会到场,算是……认识认识。”
他把“认识认识”四个字说得很慢。
次日清晨,敲门声惊醒了浅眠的陈巧儿。
门外站着个满脸堆笑的年轻杂役,手里捧着个黄铜壶:“陈师傅,馆里烧水的壶漏了,管事说您手艺好,能不能帮着瞧瞧?”
陈巧儿接过壶。壶肚有巴掌大的凹陷,壶嘴与壶身连接处裂开一道细缝,水渍未干。她用手指抹过裂缝边缘——切口整齐,不像是自然破损。
七姑从隔壁房间走出,晨光里她只简单绾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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