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自移驾宣府以来,竟难得地过上了一段称得上逍遥的日子。
当然,这“逍遥”并非指纵情享乐,而是一种卸下无边重担后,身心得以休憩的松弛。
他不再需要于深更半夜还被紧急塘报惊起,不必在文华殿对着那群争吵不休、却拿不出切实办法的阁臣部院们焦灼至呕血,更不用面对那永远填不满的窟窿、剿不尽的流寇与日益迫近的关外匪帮而夜不能寐,在绝望中一根根增添白发。
在卢方舟为他精心准备的侯府别馆中,他睡眠踏实了许多。
每日起身后,除了阅读一些经由杨廷麟筛选过的、关于宣府军政民情的简要文牍,大部分时间竟可自由支配。
这段时间,他常换上寻常富家员外般的服饰,只带着忠心耿耿、同样松了一口气的王承恩,悄悄溜出馆舍,混入宣府的街市之中。
这“逍遥”便在这市井之间。
他信步走过宣府镇的大街,看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布幡招展,售卖着从口外来的皮货、南边运来的瓷器布匹、本地打造的铁器农具。
宣府的市面上货品丰富,人流如织,讨价还价声、伙计吆喝声不绝于耳,全然不见他记忆中京师市面那种因战乱和加征而致的萧条与惶恐。
百姓面容少见菜色,他们的眼神中是忙于生计的专注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而非那种朝不保夕的麻木。
他也曾踱到城外的河畔校场,远远看着一队队新募的士卒在军官口令下操练。
那队列齐整,号令森严,火铳射击声连绵不断,与他以往所见卫所兵、营兵那稀松垮塌的模样判若云泥。
更让他惊讶的是,士卒操练间歇,竟有文吏模样的人上前,大声宣讲军纪条令,或是教授简单的识字算数。
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迥异于他了解大明军队的新鲜而强悍的气息。
有时兴之所至,他也会让杨廷麟安排,去参观宣府那日益庞大的兵械厂、各种作坊、工场。
看着高炉中奔流的铁水,听着水力锤机有节奏的轰鸣,目睹流水般的作业线上,一件件铠甲、一门门炮胚、一杆杆制式火铳被快速加工出来,崇祯内心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是“国之利器”,什么才是支撑一场战争的真正根基。
回想往日朝廷筹措辽饷、练饷,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却只见军队愈发糜烂,兵械甲胄愈发朽坏,那种无力与愤怒,在此刻化为了感慨。
……
前几日,他更是起了兴致,让杨廷麟陪同下,去了那名声在外的宣府幼学营一观。
这幼学营的规矩,他早听杨廷麟提过,宣府守备以上将领以及文官家中的适龄男童,经选可入,旨在培养文武兼通、知行合一的后备人才。
那日天气晴好,幼学营的校场上,景象让崇祯驻足良久,沉默无语。
只见二百余名年纪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的少年,并未如寻常学子般只埋首书斋。
有一群少年身着统一短打,在教官指导下,于校场一隅练习火铳,的装填、瞄准、持握姿势,动作一丝不苟,口令清脆。
另一群则列队练习旗语与鼓号识别,小旗挥舞,颇有章法。
学营内的课堂上,见数十少年席地而坐,面前是小沙盘与算筹、简易测量尺规。
一位先生正在讲授地势测量与简易算术在扎营、布阵中的应用,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在沙盘上比划。
更让他动容的是,在弓马练习区,他看到了卢方舟的长子卢克成和长女卢乐菱。
他们正在练习弓马,两个孩子衣着与其他学子并无不同,他们学的认真投入,毫无特殊之处。
崇祯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太多勋贵子弟骄奢淫逸,或只知死读诗书求取功名,何曾见过将帅子女如此自幼便接受这般严格、务实且充满尚武精神的教育!
这背后蕴含的期望与格局,令他这个曾经的大明皇帝,也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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