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寅时刚过,夜色尚未褪尽,承天门的朱红大门还沉在宫墙的浓影里,门外侧的御道上,已是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
昨日,大顺政权的“招官”榜文贴遍九门,上面特意强调“凡前朝官员,归顺者量才录用”。
这一行字,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以前那些百官的心里。
一夜之间,那些昨日还在府中哭天抢地、声称要“殉国”的官老爷们,此刻都揣着满腔的“赤胆忠心”,涌向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的城门。
他们要为大顺效力,要为大顺贡献自己丰富的治国经验!
一定要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三月仍是春寒料峭,夜风裹着寒意,吹得人瑟瑟发抖。
可这些穿着各式袍服的人,却挤作一团,呵出的白气在昏暗天光里交织升腾,他们心里半点也不觉得冷。
人群里,各种衣饰都有。
大部分人换上青衣小帽的,试图扮出一副“洗心革面”的低调模样。
还有人前几日顺军攻城的时候,他们急急忙忙剃光头发,想打扮成出家人避祸。
现在,这些人也来了,他们披着僧袍,手里捏着念珠,故作超然,实则眼神里满是焦灼的算计。
“门何时开?”
有人冻得跺脚,低声发问。
“听说辰时,再等等……”
旁边人急忙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不知是谁先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汉白玉台阶上。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九丈高的门洞前,台阶上坐满了人。
有人掏出怀里藏的干粮,狼吞虎咽。
有人抱着膝盖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生怕错过开门的动静。
更多人睁着通红的眼睛,望着那朱红大门,仿佛那不是宫门,而是通往荣华富贵的窄门。
天色渐明,熹微的晨光漫过飞檐,照出人群里更荒诞的景况。
最前排,一个身穿破旧锦袍的老者正襟危坐,旁人认得,这是前太常寺少卿吴家周,去年刚致仕归乡,此刻手里竟捧着一卷纸册,摇头晃脑地诵读。
凑近些听,那哪里是什么典籍,分明是牛金星以前编纂的几条军令,被他奉为《大顺律》,字字句句念得铿锵,生怕旁人听不见他的“归顺之心”。
隔了几步远,原翰林院编修周钟正与几个同年挤在一处窃窃私语。
这个昔日在集会上高谈“气节”的江南才子,此刻脸上半点风骨无存,只压低声音传授“投效心得”。
“听闻宋军师好占卜之术,待会若被问及天命,诸位当以‘五星聚奎’‘紫气东来’应对,保准能讨得宋军师他们的欢心……”
人群中最惹眼的,是是个披着袈裟的“和尚”。
有人一眼认出,这哪是什么僧人,分明是兵科给事中龚鼎孳。
数日前前,他还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上疏请命死守京师,如今竟剃了发,裹了僧袍,闭目合十,手中念珠拨得飞快。
旁人侧耳细听,哪里是什么“阿弥陀佛”,分明是低声念叨:
“新主当用读书人……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而在人群的角落,一个瘦高的身影缩在后面,正是兵科给事中光时亨。
他没敢穿得显眼,只套了件灰布长衫,头埋得极低,生怕被人认出来。
当初崇祯廷议欲南迁避祸,正是光时亨拍着胸脯第一个跳出来,满脸正气地高喊“国君死社稷,乃古今之正理”,硬生生把南迁之议搅黄。
如今崇祯生死不明,他却腆着脸来求官,这等行径,连旁边几个人都忍不住投来鄙夷的目光。
光时亨察觉到了,索性把脸埋进袖子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死死盯着宫门方向,心里反复盘算着说辞。
待会若被问及,便说自己当初是“为保京师民心”,如今“顺应天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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