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黑夫也下意识地看了看那条路,他当年或许就在这样的路上行军过。
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穿透力,继续说道:“秦虽二世而亡,其政暴虐,天下共弃。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深远,“**然其‘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之格局,‘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之根基,已如大树之根,深植于天下土壤之中。**”
他指了指沙盘上的字,又指了指脚下的路,再指向屋里黑夫用来量粮食的那套官方制式的升、斗(很可能是秦朝统一度量衡时颁发的标准器,汉朝初期基本沿用),最后望向广袤的天地:
“后世之王朝,纵有损益,有变通,有‘反秦政’之仁恕,然这‘大一统’之框架,这文明沟通之基石,**亦难出其窠臼矣!**”
(也很难跳出它设定的这个基本框架了!)
士人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黑夫心中那扇尘封已久、混杂着无数复杂情绪的大门。
他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的远方,投向骊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些早已逝去的场景。
他想起了死去的兄弟“惊”。那个和他一起应征入伍,一起在战场上互相照应,最后却永远留在了异乡的年轻人。惊的笑容,惊的鲜血,是那个帝国留给他最痛彻心扉的印记。
他想起了战场上那迎风猎猎作响的、代表着秦军的黑色旌旗。在那旗帜下,他们高喊着“风!风!风!”,如同虎狼般冲锋陷阵,感受过胜利的荣耀,也品尝过败亡的恐惧。那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军法,如同悬顶之剑,让人不敢稍有懈怠,也塑造了他们铁一般的纪律。
但与此同时,一些别的画面也浮现在脑海。
统一之后,从关中到楚地,不用再换通关文牒(因为郡县制了?或者说手续简化了?);集市上用的度量衡是一样的,不用担心被黑心商人用不一样的尺斗坑骗(至少理论上);走在宽阔的驰道上,确实比以前的泥泞小路快得多……
恨与念,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在他心头交织、撕咬。
他恨那个帝国的严酷无情,恨它夺走了惊,恨它无尽的徭役和压迫。
但隐隐的,他又有些……怀念?或者说,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惯性?怀念那种虽然残酷但却秩序井然的氛围?怀念那种作为“锐士”的集体认同感?甚至,是那种“天下一家”(虽然是暴力整合的)的宏大格局带来的、某种莫名的归属感?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个短暂而剧烈、如同流星般划过历史夜空的秦帝国,它不像一个温和的园丁,慢慢培育花草。它更像一个手段粗暴、甚至有些残忍的工匠,挥舞着铁锤和刻刀,用一种近乎霸道和酷烈的方式,强行将原本散落四处、形状各异的碎片——不同的文字、不同的道路、不同的度量、不同的制度——硬生生地熔铸、锻打,最终浇铸成了一个巨大而统一的“模具”。
这个工匠脾气坏,手段狠,最后自己也力竭而亡,连带着模具本身也出现了裂痕,最终在反抗的浪潮中破裂、崩塌。
但是!
那个由他强行塑造出的“统一”的雏形,那个最基本的框架和标准,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这片土地,刻进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的血脉与日常生活之中!
书同文,让天南地北的人可以笔谈;车同轨,让物资人员可以快速流通;度同制,让交易有了公平的基准;郡县制,让政令可以直达四方……这些,已经成了像呼吸、吃饭一样自然的东西,成了新王朝赖以建立和运行的默认设置。
帝国的肉身,那个名为“赢秦”的王朝,确实已经消亡了,死得很难看。
但帝国的精魂——那个“大一统”的梦想,以及为实现这个梦想而打造出的那一套庞大而高效的“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却并未随之湮灭。它化作了一种无形的、不朽的遗产,渗透后世,规范着后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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