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惊恐地左右张望,生怕被监工听到。
石娃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血泡和老茧、几乎不像人脚的脚。反了?他听说过一些传言,说东边出了个陈胜王,声势很大。但那离他太遥远了。在这里,任何一点不安分的念头,都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他只想……只想再多活一天,哪怕像畜生一样多活一天。
休息的时间短暂得可怜。刺耳的铜锣声响起,意味着新一轮的劳役开始了。
监工们如同驱赶羊群的恶犬,再次挥舞着皮鞭冲了过来:“起来!都起来!干活!今天这片地基必须打好!完不成的,没饭吃!”
民夫们如同受惊的牲口,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走向各自的工作岗位。
石娃被分派去夯实地基。数十人一组,抬着巨大的石夯,喊着不成调子的号子,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砸向地面。每一次起落,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身上淌下,滴落在新翻的泥土上,瞬间就被吸收,不留一丝痕迹。就像他们这些人,他们的血汗,他们的生命,最终都会被这座宏伟的宫殿吞噬、吸收,成为历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或者,连一笔都没有。
他偶尔会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里,已经有一些宫殿的台基初具雏形,高大,雄伟,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无数的工匠在上面忙碌着,雕刻着精美的纹饰,铺设着光滑如玉的石板。那里需要的不仅仅是力气,还有技术。但石娃知道,那也只是看起来稍微“好”一点的地狱而已。
据说,皇帝和赵丞相要求工期极紧,将作少府(掌管宫室修建的官员)压力巨大,整天脸色铁青地在工地上巡视,对任何“瑕疵”都零容忍,动辄处罚工匠和监工。而监工们则将这股压力,加倍地倾泻到他们这些底层民夫身上。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收工的锣声终于响起。
民夫们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倒一地。等待着他们的,是少得可怜、几乎能照出人影的黍米粥,和几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掺杂了沙土的糠饼。
石娃默默地领了自己的那份,蹲在一个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味道?不存在的,这只是维持生命的最低燃料。
他听到旁边几个监工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妈的,这批材士体质太差,死的比干的还快!上面催得又紧,真是要命!”
“听说朝廷又下了诏令,要各郡县再征发五十万……哼,我看够呛,哪还有那么多壮丁?”
“有没有壮丁,那是郡守县令的事,完不成征发任务,他们就等着掉脑袋吧!咱们只管把人往死里用就行!”
“也是……对了,将作少府大人今天又发火了,说南边运来的那些金丝楠木,数量不够,尺寸也小了,让催促那边加紧采办呢!”
“采办?说得轻巧,那些木头都在深山老林里,砍伐运输,哪一样不要人命?我听说蜀郡那边,为了运一根巨木,累死病死的役夫就能铺满一条山路……”
“管他呢!只要阿房宫能按时建起来,让陛下和丞相满意,死多少人都值……”
石娃默默地听着,将最后一点糠饼碎屑舔进嘴里,然后抱起一捧浑浊的积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五十万……金丝楠木……蜀郡铺满山路的尸体……
这些词汇在他麻木的心湖里,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他只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还要继续扛木头,打地基,直到他像那个老者一样倒下,被扔进尸坑。
他躺倒在冰冷的、连稻草都没有的地铺上,望着星空。星空很美,璀璨而遥远,和这人间的炼狱格格不入。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还在家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躺在自家的茅屋外,听着虫鸣,想着明天去哪块地里除草,想着秋收后能给妹妹扯块花布做新衣裳……
那一切,都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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