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上演。有老婆婆拿着几枚齐国的“刀币”,说是当年的嫁妆,死活不肯换;有中年汉子怀疑官方定价不公,觉得自己珍藏的楚国“蚁鼻钱”被低估了,在兑换点前大声嚷嚷,引来众人围观附和。
相较于普通百姓的情感依赖,市集上的**小商人**们则更加精明和现实。
一个卖陶器的小贩,皱着眉头打量着刚刚强制要求兑换来的几串“半两”钱,对旁边的肉铺老板抱怨:“李老三,你说这新钱……靠谱吗?这么沉,带在身上坠得慌!以前我用赵国的轻钱,揣一大把也没感觉。再说了,我去乡下收陶土,那些老窑工只认旧布币,我拿这新钱去,他们不认账咋办?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肉铺老板一边用油腻的布擦拭着案板,一边叹气:“谁说不是呢!可官府说了,以后市场上不许再用旧钱交易,违者重罚!你看那边……”他努努嘴,指向市集入口处新贴的告示和巡视的市吏。
果然,没过几天,冲突就爆发了。一个乡下来的老妇人提着一篮鸡蛋来市集,想换点盐。她只有旧的赵国圈钱,连问了几家店铺,都被拒之门外。走到一家杂货铺前,店主是个年轻人,严格执行新政,坚决不收。老妇人又急又气,坐在店门口哭了起来,引来众人围观,议论纷纷。
“这秦法也太不近人情了!老人家就这么点钱,怎么就不能用了?”
“就是!逼死人了!”
“官府这是要抢钱啊!”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正好荀义巡视到此,赶紧上前处理。他先是扶起老妇人,好言安抚,然后自掏腰包(或许是用自己的俸禄或者灵活处理的公款),按市价用新钱买下了她的鸡蛋,算是暂时平息了事端。但围观的民众那不满的眼神和低声的抱怨,却像针一样扎在荀义背上。
他知道,自己成了这“恶政”的直接执行者,所有的怨气,都冲着他来了。
尽管阻力重重,怨声载道,但在秦法那令人畏惧的高压和官府强制推行下,变革还是不可逆转地发生了。
市集上的商户们,开始不情愿地在自己店铺前挂出“交易概用‘半两’新钱”的牌子。起初,交易量明显下降,市集显得冷清了许多。人们都在观望,都在适应。
荀义和他的手下,不得不每天在市集巡逻,检查是否有商户暗中接收旧币,处理因货币问题引发的纠纷。他感觉自己像个救火队员,四处扑灭因钱而燃起的小火星。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
那个卖陶器的小贩发现,当他带着“半两”新钱去郡城进货时,原本那些对他带来的各种赵国旧钱爱答不理、甚至要压价的大批发商,现在变得热情多了,因为新钱标准,无需验看成色、称重换算,交易速度大大加快。
那个肉铺老板也发现,来自其他县的客商,开始用同样的“半两”钱来他这里买肉,不再需要为货币不同而扯皮。
渐渐地,人们发现,这沉甸甸的“半两”钱,虽然起初不习惯,但它价值稳定,不易磨损,更重要的是——它真的能在越来越广的范围内买到东西!从官府的盐铁,到跨县郡的商货,再到本地的日常用品。
一种新的、基于“半两”钱的交易习惯,开始在阵痛中慢慢形成。经济的血脉,尽管伴随着民怨的杂质,但确实开始在统一的货币体系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度,在帝国的肌体中加速流动。
荀义看着市集上逐渐恢复、甚至因为交易效率提升而略显繁荣的景象,看着人们从最初排斥新钱,到如今熟练地使用“半两”钱进行讨价还价,心情复杂难言。
他知道,自己参与推动的,是一件功在长远的大事。但这过程中的艰难,以及那些如同老农交出旧布币时不舍的眼神,却永远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这份沉重的负罪感,与那点微弱的参与历史的荣耀感,交织在一起,成为他内心深处难以化解的结。
强制兑换过程中积累的民怨,如同细小的沙砾,悄然融入了本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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