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口、分水堰均已建成。唯余部分穿越山岭之隧洞与跨越沟壑之渡槽,工程最为艰巨,预计……预计还需一年半到两年,若人力物力充足,或可再提前少许。”
“工程设计中,可有明显不合理之处?或是可能埋下隐患之处?”嬴政继续问。
这次回答的是那位年轻些的技术官,他提到工程专业,紧张感稍减:“回陛下,郑……郑水工之设计,堪称精妙!引水口选址精准,可有效摄取泾水;渠道坡度计算精确,能保证水流顺畅且不冲毁渠道;分水堰结构稳固,可调节水量。臣等反复勘验,并未发现设计有误或隐患。反而……反而解决了许多前人未能解决的难题。”
嬴政不置可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郑国在主持工程期间,表现如何?可有消极怠工、故意拖延、或是浪费物料之行为?”
三位监工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王总监工硬着头皮回答:“陛下,臣等以性命担保,郑水工……虽为韩人,然于工程一事,确是……确是呕心沥血,尽心竭力!他常年吃住在工地,与工匠民夫同甘共苦,遇到技术难关,常常彻夜不眠,寻求解决之道。许多险工段,他必亲自勘验指挥。至于拖延浪费……实在未曾发现。相反,正因他调度得当,技术高超,工程进度比最初预估的,还要快上一些。”
另一副监补充道:“陛下,去岁夏季山洪突发,冲击一段刚建好的渠岸,郑水工不顾危险,亲自跳入洪水中指挥抢险,保住了渠岸,否则损失更大。此事工地数万民夫皆可为证!”
这些回答,一句句,如同小锤,敲打在嬴政的心上,也敲打在满朝文武的耳中。监工们是秦人,他们的证词,比郑国自己的辩解更有说服力。他们描绘的,不是一个处心积虑搞破坏的间谍,而是一个敬业、专业、甚至有些玩命的技术官僚。
嬴政的目光再次转向殿中被捆绑的郑国。此刻的郑国,虽然狼狈,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未灭的光芒,似乎与监工们的描述重合了。这是一个把工程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最初的“间”意,或许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工程建设中,被一种技术者实现自身价值的渴望所覆盖,甚至取代?
嬴政的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权衡,如同最精密的天平在称量:
一边,是郑国韩间身份的欺骗,是宗室元老被触动的敏感神经,是自己作为君王被冒犯的颜面,是停下工程可能带来的、暂时安抚内部情绪的便利。
另一边,是郑国渠已投入的巨大成本(沉没成本),是渠道完成后那“四万余顷沃野良田”和“天府之国”的宏伟蓝图,是支撑未来大规模、持久灭国战争的粮食保障(未来收益),是郑国本人那无可替代的技术能力,以及……废弃工程可能被天下人讥讽为“愚蠢”、“因噎废食”的潜在名声损失。
杀郑国,废渠,快意恩仇,简单直接。但代价是巨大的资源浪费和战略机遇的丧失。
留郑国,续渠,忍一时之气,承受些许非议。但收获的,可能是支撑帝国未来数十年征战、乃至长治久安的坚实基础。
哪一个选择,更符合一个志在天下、欲建万世帝业的雄主的根本利益?
答案,似乎渐渐清晰。
嬴政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再度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愤怒的火焰几乎已经完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基于绝对理性的光芒。
他意识到,个人的情绪和颜面,在帝国的长远利益面前,必须让步。眼前这个“间谍”,其创造的价值,确实远远大于其破坏的意图。为了“强秦万世”这个终极目标,忍受这点“膈应”,又算得了什么?
君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但君王之智,在于能权衡利弊,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但这决断,还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和方式来表达。他不能立刻表现得被郑国完全说服,那会有损君威。他需要一个过渡,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慢慢接受这个转折的台阶。
嬴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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