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的“问话”。这问话,看似是出于关心和鼓励,实则是更深层次的评估与试探。
“太子殿下,”吕不韦的声音放缓,带着引导的意味,“方才朝堂之上,殿下思虑周全,令臣叹服。不知殿下是如何想到,‘招抚’之举,长远来看,竟可能‘遗祸无穷’的?可是近日读《韩非子》有所得?”
他问得具体,目光也紧紧锁定着嬴政,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想知道,这番言论,究竟是灵光一现的聪慧,还是真正建立在对法家思想深刻理解基础上的独立判断?是记住了他教授的条文,还是已经能够灵活运用于复杂的现实情境?
嬴政抬起眼眸,迎向吕不韦的目光。那眼神清澈见底,如同山涧未被污染的溪流,坦诚得几乎让人无所适从。他没有丝毫怯场,也没有因为刚刚受到高度赞扬而流露出得意,只是用一种平铺直叙的、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语气回答道:
“回仲父,读《韩非子·五蠹》篇有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又言‘民固骄于爱,听于威矣’。吏师贾亦常教导,法之威严,在于其必行,在于其平等,无分贵贱,触之必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书本知识与自己的思考融合。
“儿臣便想,那些流寇,劫掠村庄,杀伤吏民,已然是‘犯禁’之举,触犯了我大秦律法。若因其势大或为省事,便以粮秣官职招抚,等同于告诉所有人,触犯律法者,非但可以不受惩罚,甚至可能获得奖赏。那么,日后若有其他生活困苦之人,或是本就心存侥幸、好逸恶劳之徒,是否会竞相效仿?长此以往,法令的威严何在?‘民听于威’又从何谈起?”
他的逻辑链条清晰得可怕,从一个具体的“犯禁”行为,引申到对国家法律普遍威慑力的损害,再推及到可能引发的恶劣社会效应。这已经不仅仅是引用典籍,而是在进行一种基于法家核心理念的政策推演和风险评估。
吕不韦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但心底那刚刚泛起的一丝微澜,也似乎随之扩大了一圈。他继续追问,语气更加和蔼:“殿下思虑深远。那么,关于‘法立则威行,威行则国强’此句,又是如何领悟的?可是有感于商君变法之成效?”
这一次,嬴政没有立刻引用书本,他微微偏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与朝堂上相似的冷意。
“儿臣在赵国时,”他声音依旧平稳,但提及赵国,似乎总能让他的语气带上一种本能的坚硬,“曾见街市有恶少欺凌弱小,周围人或是畏惧,或是漠视,无人敢管,也无人愿管。后来有一巡街吏卒,依法将其擒拿,当众鞭笞,悬首示众三日。自那以后,那条街市,再无恶少敢公然横行。”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吕不韦,也顺带扫了一眼正凝神倾听的子楚:“儿臣便想,一个人,若自身无力,便会受欺辱。一个国家,若法令不彰,威严不立,便会内忧外患,如同那被欺凌的弱小。商君变法,使秦国法令严明,赏罚分明,人人皆知努力耕战可获爵位,触犯律法必受严惩,所以秦人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国力日强。反之,若法令可以因时、因人、因势而妥协,” 他在这里,似乎无意地,又似乎有意地,再次触及了吕不韦那“灵活”的招抚政策,“则人人皆存侥幸之心,强者恃力凌弱,智者钻营法令,国家看似稳定,实则根基已开始动摇。唯有让所有人,无论是边陲流寇,还是朝堂重臣,都明确知道,触犯律法,绝无幸理,才能真正树立起不可挑战的威严。有了这威严,政令才能畅通,军队才能效死,国家才能不断强大,最终……扫灭六国,成就一统之业。”
他将一个童年的见闻,与国家的强盛之道联系了起来,最后更是直接点出了“扫灭六国,一统天下”的终极目标。这视野,这格局,再次让子楚和吕不韦心中一震。
尤其是吕不韦。他发现,嬴政不仅记住了他教的法家理论,更能结合自身经历(哪怕是并不愉快的经历)和现实观察,进行融会贯通,形成自己坚定乃至偏执的认知。而且,那种对“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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