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景。然而,在赵政的眼中,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充满敌意的滤镜。
他看到那些行人投来的目光。不是好奇,不是友善,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鄙夷、甚至幸灾乐祸。有人对着他们这辆寒酸的马车和护送的兵卒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脸上的表情,赵政读得懂——那是在说:“看,就是那两个秦崽!终于要滚蛋了!”
他看到那些店铺的幌子,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历过的匮乏。那个粮铺,僖爷爷曾在那里受尽白眼,用母亲最后的首饰换回寥寥几颗米;那个炭场,曾将侮辱性的炭块扔到僖爷爷脚边……
他甚至能看到远处巷口,那几个曾经欺辱过他的孩童,以虎伢为首,正聚在一起,朝着马车的方向做着鬼脸,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他听不清、但能猜到内容的脏话。当他的目光与虎伢隔空相撞时,虎伢似乎被那眼神中的冰冷刺了一下,动作僵了僵,但随即更强硬地挺起胸膛,朝他啐了一口(虽然距离太远,只是做个样子)。
赵政没有像以前那样仅仅用眼神回击,也没有愤怒地喊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将那些指点的目光、那些鄙夷的表情、那些嘲弄的鬼脸,一点不落地,全部收入眼底,刻进心里。他的小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没有泪水,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恨意和一种超越年龄的、彻骨的清醒。
这座城市,从未接纳过他。这里的每一块砖石,仿佛都浸透着对他和母亲的恶意。这里的繁华与喧嚣,与他无关,只反衬出他和母亲曾经的孤寂与苦难。
赵姬看着儿子那几乎要嵌在窗口的背影,心中一阵阵抽痛。她挪过去,再次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想用怀抱的温度融化他周身的冰寒。她低下头,在儿子耳边,用尽可能轻柔、带着无限期盼的声音说:“政儿,别看了……我们回家了。离开这里,我们就回家了。”
“家?”赵政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仰起脸看着母亲,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母亲,家在哪儿?”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让赵姬心脏骤然紧缩的问题,“是秦国吗?那里的人……也会像这里的人一样,向我们扔石头吗?也会骂我们是‘秦崽’吗?”
他的问题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像一把刚刚磨砺好的小刀,精准地刺中了赵姬内心最深的恐惧和不确定。
秦国?
那个她从未踏足的国度。
那个她名义上的故国。
那里有她名义上的丈夫,如今已是秦国太子的嫡嗣。
可那里,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什么?
是欢迎?还是新的排斥?是安宁?还是更复杂的漩涡?秦人彪悍,排外之名天下皆知。她们这对从敌国归来的母子,尤其是一个带着赵国王族血脉的孩子,真的会被接纳吗?会不会只是从一个小的牢笼,换到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甚至……处境更加艰难?
赵姬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她能给儿子什么保证呢?她自己对未来,也同样是茫然一片,如履薄冰。她只能更紧、更紧地抱住儿子,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以此来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寒意和不确定性。她的沉默,本身就成了最沉重的回答。
赵政没有得到答案,但他似乎也并不期待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将头重新埋回母亲的怀里,不再看向窗外。但他的小手,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
马车继续在邯郸的街道上颠簸前行,离那座囚禁他们的馆舍越来越远,离城市的中心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不那么繁华,房屋低矮,行人稀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已经能够看到邯郸城那高大、雄伟、布满了岁月痕迹和战争疤痕的城墙。巨大的城门洞开着,像一张巨兽的嘴。城门内外,有兵卒严格把守,盘查着往来的行商旅客。
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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