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峰顶,新落成的“听雪亭”内,寒气凛冽,四围积雪皑皑。亭以冰晶筑就,剔透空灵,与这万年冰封之境浑然一体。谢墨微独坐亭中,面前置一具古琴。琴身木质温润,漆色沉静,样式朴拙,唯琴尾处一枚小小的霜花印记,昭示着不凡来历——此乃他幼时母亲亲手所制,伴他至今,音色清越,最能宁神。
今日他心境难得松快几分。卸下峰主重担,虽仍有琐事缠身,但终究得了些许喘息之机。此刻风雪暂歇,天光微露,他便取了这琴来亭中,欲借琴音涤荡尘虑。指尖轻拨,泠泠琴音流淌而出,如碎玉投冰,清泉滴石,与这绝情峰的孤寂清寒相和,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静谧意境。谢墨微阖着眼,心神渐浸入琴韵之中,眉宇间那抹常年不化的冰雪寒意,似乎也略略消融了些许。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一曲将尽,余韵袅袅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积雪上,未发出半点声响。下一瞬,那人竟毫无征兆地撩开垂落的冰绡,一颗脑袋猛地探了进来,几乎要凑到谢墨微耳边,清朗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炸响在寂静里:
“师尊!”
谢墨微全身心皆沉浸在琴音之中,猝不及防被这近距离的一声惊扰,骇得神魂俱颤!他天性喜静,胆气算不得壮,此刻心神松懈,这突兀的声响直如惊雷贯耳!按在琴弦上的指尖下意识猛地一勾——
“铮——啪!”
一声刺耳裂帛之音骤然响起!一根琴弦应声崩断,猛地弹起,又无力地垂落,微微颤动。
琴音戛然而止。
谢墨微僵在原地,浅琉璃色的眸子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断裂的琴弦,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这琴……是母亲遗物……
惊悸、心痛、愠怒,数种情绪轰然涌上,冲得他指尖发冷。他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向罪魁祸首——未恙!
未恙正扒着冰绡,一张俊脸笑得没心没肺,眼神清澈(且大胆),甚至还带着点“可算找到您了”的得意,全然不见半分闯祸的自觉。记忆恢复后,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徒弟”,过往种种逾矩之事做尽,脸皮早已磨得刀枪不入,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儿。
“你……!”谢墨微胸口剧烈起伏,想厉声斥责,可看着徒弟那张写满了“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样”、甚至还隐隐带着挑衅笑意的脸,到了嘴边的呵斥竟硬生生堵在了喉间。斥他?罚他?这人早已油盐不进!更何况,那些纠缠过往,又岂是简单斥责能了结的?
未恙见师尊瞪着自己,非但不惧,反而笑嘻嘻地整个儿挤进亭子,凑到谢墨微身边,伸手就去拨弄那根断弦,语气轻佻:“哟,师尊,这老古董的弦怎么还断了?年头太久,不结实了吧?改明儿弟子给您寻一副蛟筋冰蚕丝的换上,保准……”
“闭嘴!”谢墨微终于忍无可忍,低喝出声,声音因怒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把拍开未恙的手,小心地将断弦卷起,动作间带着压抑的火气。
未恙缩回手,摸了摸鼻尖,脸上笑意却更深,眼神灼灼地盯着谢墨微冷若冰霜的侧脸,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师尊莫气,气大伤身。一根弦而已,弟子赔您就是。要不……弟子给您唱个小曲儿解解闷儿?”
谢墨微:“…………”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跟这厮动气,无异于对牛弹琴!他小心翼翼地将古琴收回琴囊,动作轻柔,与面对未恙时的冷硬形成鲜明对比。
未恙就抱着胳膊,斜倚在亭柱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师尊收拾,嘴角那抹痞笑始终未散。直到谢墨微将琴囊放好,重新转过身,面沉如水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亭内气氛凝滞。
谢墨微看着未恙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再看看他眼底深处那抹熟悉的、执拗的、甚至带着点“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的光,所有斥责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打?骂?关禁闭?哪一样这人没受过?哪一样又真正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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