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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中,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干事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公社可以破例,向上级申请,将你们师徒五人的户口,全部转为……上海城镇户口!”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赵书文的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
上海……城镇户口?
他不是没听过。
孙猴子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眉飞色舞地描述那些“城里人”的生活。
“书文同志,你要想清楚!”王干事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穿透了他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有了城镇户口,每个人,每个月,就有二十四斤的粮食定额!还有定量的肉票、油票、布票!逢年过节还有糖票、烟票!”
二十四斤粮食!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赵书文的心上。
大师兄陈石头饭量大,一顿能吃三个山芋,可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吃一个,剩下的都让给师弟们。
小师弟沈凌峰,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要倒。
还有师父,他总是把最干的饼子留给自己几个,说自己老了,嚼不动。
如果有了这每人二十四斤粮食……
“你们再也不用挨饿了!”王干事的声音激昂起来,“再也不用去求那些泥塑木雕的‘神仙’保佑了!党和政府,才是你们真正的依靠!这是告别过去,走向光明,拥抱新生活的康庄大道啊!”
赵书文的嘴唇干裂,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一边是师父的养育之恩,是道观的数百年传承。
另一边,是“科学”与“进步”,是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的“光明未来”。
他一直认为,道观的窘境,根源于“迷信”与“落后”。
而王干事给出的,似乎是唯一科学、唯一正确的解决方案。
用一个已经“失灵”的道观,去换取师父和师兄弟们的温饱,甚至换取自己的前途……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似乎都是划算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像是有一把刀,在反复切割他的良知。
“书文同志?书文同志?”
王干事的声音将赵书文从剧烈的思想斗争中唤醒。
他看见王干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印着字的薄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关于申请将私有房产纳入集体规划的申请书》,你可以拿回去,让你师父……参考一下。当然,我们不强迫,一切都讲究自愿。你好好考虑一下,想清楚了,明天再来找我”
“自愿”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赵书文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申请书,上面的铅字像一个个扭曲的鬼脸,嘲笑着他的动摇和懦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宣传部办公室的。
阳光刺眼,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怀里揣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比大师兄劈柴用的木墩还要沉重。
一步,两步……
从光鲜整洁的公社大院,到泥泞坑洼的乡间小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是一个叛徒吗?
不,他是为了大家好!
是为了带领师父和师兄弟们脱离苦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牺牲一个破旧的道观,换来所有人的新生,这是伟大的自我革命!
可他为什么不敢抬头看天?
为什么心虚得像个小偷?
当仰钦观那破败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时,赵书文的脚步彻底凝滞了。
那灰色的墙壁,斑驳的瓦片,还有后院那棵百年老槐树,都像一张张无声控诉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迈进了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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