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冷又密,从早晨开始就没有停过。
整个上海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灰色里,远处的工厂烟囱吐出的黑烟,也被雨水打得垂头丧气。
仰钦观里更是阴冷潮湿,墙角的青苔似乎都比前几日更厚了。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时,伙房里的四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陈石头正用一把豁了口的柴刀,费力地劈着一截潮湿的木头。
孙猴子在灶台边,小心翼翼地装着一小袋刚买来的粗盐。
赵书文捧着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叶粥,怔怔出神。
敲门声在寂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是孙猴子那些“朋友”的暗号,也不是附近邻居偶尔送点东西的爽快拍门。
这声音,充满了焦急和不安。
陈玄机放下手中的碗筷,眉头紧锁。
“谁啊?”孙猴子探头探脑,压低了声音,“这鬼天气,还有人上门?”
赵书文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紧张地看向师父,嘴唇哆嗦着:“师父……会不会是……是公社里……”
这个年代,公社里的人上门,都可能意味着有大麻烦。
陈玄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自己站了起来,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缓步走向大门。
他的步伐很稳,但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沈凌峰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小口喝着粥,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他那沉静如古井的心湖,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感觉到,一股驳杂、慌乱、带着绝望气息的“气”,正从门外渗进来。
这是麻烦,可也是带着麻烦的机缘。
沉重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一道缝。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上去年约四十,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女式工服,衣服被雨水淋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湿发粘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因为泡水而有些变形的人造革手提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熊猫的眼圈。
那眼神里,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空洞和最后一丝抓救命稻草的期望。
“请问……这里,这里是仰钦观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目光越过陈玄机,急切地向里张望,像是在确认一个记忆中的地方是否还存在。
陈玄机心里咯噔一下。
看这身打扮,绝对不是普通工人。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堵在门口,“没错,这里是仰钦观,不过现在是新社会,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了。这里早就剩下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带着几个孩子住在这。女同志,你还是请回吧。”
说着,他就要关门。
“别!道长!求求您!”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上来,用手死死抵住门板。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她“噗通”一声,竟然不顾地上的泥水,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伙房里的赵书文和孙猴子连忙跑了出来,陈石头也握着柴刀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愣在当场。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陈玄机也慌了,想去扶她,又觉得不妥。
跟一个干部模样的女人拉拉扯扯,被人看见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女人却死活不肯起来,她仰着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她脸上滚滚滑落。
“道长,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儿子,他才五岁……半个多月了,一直发高烧,什么都吃不下去,吃了就吐,人……人都快脱形了!”
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上海所有的大医院,仁济医院,中山医药,新华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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