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陕北,早晚还带着刺骨的寒气。瓷窑村飞机研发中心工地旁,中午的阳光却暖融融地照在临时平整出来的土场上。十几张粗木桌、几十条长板凳摆开,工地的炊事班和村里几个大娘正把热气腾腾的大木桶抬上桌。
“开饭啦!今天村里老乡送来的新小米!”苗向国敲着个破铁桶当锣,嗓门大得半个工地都能听见。
专家们从各个角落聚拢过来。程谨之和叶景行刚从临时板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卷尺和图纸;江砚秋和秦昭廷一边走一边争论着机翼迎角的数据;谢明轩、陆哲远、苏瀚文、宋砚堂几个从电子管车间那边过来,身上还带着松香味;顾修然和魏砚深则是直接从风洞工地踩着满脚泥过来的。
“嚯,这阵仗。”秦昭廷看着一字排开的大木桶,“苗工,今天啥好日子?”
“没啥好日子,就是老乡看咱们天天啃窝头,心疼了。”苗向国掀开一个桶盖,金灿灿的小米饭冒着热气,“自家种的新小米,熬了一个时辰,香着呢!”
另一个桶里是熬得烂烂的南瓜汤,黄澄澄的。还有几盆腌萝卜条、炒土豆丝,虽然简单,但分量实在。
专家们排队打饭。陆哲远捧着粗瓷碗,看着碗里黄澄澄、黏糊糊的小米饭,小声嘀咕:“这……能扛饿吗?我在德国那会儿,中午好歹有面包有肉……”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被苏瀚文拍了一下:“有的吃就不错了。你知道老乡自己平时吃什么?野菜团子!这新小米,人家是留着过年吃的。”
程谨之已经舀了一大勺南瓜汤浇在饭上,拌了拌,扒了一口,眼睛一亮:“嗯!这小米真香,有股子清甜味。”
旁边桌坐着几个村里来帮忙的老乡,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其中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农听见这话,咧开缺了两颗牙的嘴笑了:“后生有眼光!这是咱黄土坡上的旱地小米,一年就收一季,日照足,熬出来就是香!”
江砚秋端着碗坐到老农旁边:“大爷,您今年高寿?”
“六十八啦!”老农声音洪亮,“身子骨还硬朗,能帮你们搬砖!”
一桌人都笑了。秦昭廷打趣:“大爷,您这岁数该享福了,还来工地干活?”
“享啥福?”老农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鬼子还在咱中国的地盘上呢。我三个儿子,两个死在太原会战,一个……”他顿了顿,扒了一大口饭,“一个没了音信。我现在就一个念头——看着你们把飞机造出来,飞到天上,把鬼子赶出去!”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只有远处工地的机器声隐约传来。
另一个稍年轻些的老乡接话:“俺家就在黄河边上。三八年,鬼子飞机来炸,一颗炸弹落在村口,十七口人没了……俺闺女,那会儿才五岁。”他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低头猛扒饭。
陆哲远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碗里金灿灿的小米饭,忽然觉得这饭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顾修然轻声问:“大爷,咱们这工地,占的是你们村的地,还让你们出劳力,心里有怨言没?”
“怨啥?”最早说话的老农瞪起眼,“你们造飞机打鬼子,是给咱们报仇!别说出点地、出点力气,就是要俺这条老命,俺也愿意!”
魏砚深放下碗,很认真地说:“大爷,我们一定把飞机造出来。而且不仅要造出来,还要造得比鬼子的好,飞得比鬼子的快,打得比鬼子的准。”
“那就好!那就好!”老农连声说,又给大家碗里添小米饭,“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叶景行边吃边好奇:“大爷,这小米饭怎么熬得这么黏糊?我们以前在学校食堂吃的,都是粒粒分明的。”
“那得慢火熬,水开了转小火,得搅和。”老农来了兴致,比划着,“还得盖严实,焖一会儿。心急吃不了好饭!”
这话一说,几个专家都笑了。谢明轩点头:“可不,我们搞材料也这样。电解铝那炉子,火候急了就出废品,就得慢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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