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低头看着自己赤条条的身体时,一股巨大的羞耻和心酸猛地涌上心头。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凸起,像搓衣板。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被荆棘划破的细长血口子、还有在沼泽里被蚊虫叮咬出的红肿脓包。小腿和手臂上,好几处伤口因为污水浸泡,边缘已经发白肿胀,微微渗着黄水。这副躯体,哪里还像一个活人,分明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骷髅。
我舀起一瓢温热的水,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浇下,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冲洗双脚。温水流过满是血泡和破皮的脚底板,带来一种混合着刺痛和极度舒爽的战栗感。我一点点地、极其珍惜地用水擦拭着身体。当温热的水流真正接触到皮肤时,那感觉无法形容——仿佛千万个毛孔同时张开,贪婪地呼吸着,将连日来浸入骨髓的寒冷、污秽和恐惧一点点排出体外。我用手指用力搓揉着皮肤上的泥垢,黑色的污水顺着身体流下,在脚下汇成浑浊的小溪。头发纠结成块,用了大半桶水才勉强疏通,洗下来的水已是墨汁一般。
我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每一道伤疤,都对应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手臂上这道深口子,是躲避追兵时被岩石刮的;后背这片淤青,是抬担架摔倒撞的;膝盖上的擦伤,是在沼泽里挣扎时留下的……热水刺痛着伤口,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新生的感觉。我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泪水混着热水一起流下。洗净了这身污垢,是不是也能洗去一些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直到桶里的水变得冰凉,我才停下。用那块虽然粗糙却干净的布巾擦干身体,换上那身宽大的青色衣裤。布料摩擦着洗净后微微发烫的皮肤,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安宁包裹了我。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伤口依旧疼痛,但一种“活过来了”的真实感,前所未有地清晰。
我打开门,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老奎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提起空桶出去换水。等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在通铺上坐下时,东厢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却明显带着喜极而泣意味的骚动!是福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再是绝望:“退了!退了!婶子!烧退了!额头没那么烫了!”
是韩婶?!还是狗娃?!
我和根生、水生几乎同时从通铺上弹了起来,冲到门口,紧张地望向东厢房。只见门帘掀开,那位年长的医官走出来,对守在外面的仆役低声吩咐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福婶跟出来,对着医官就要下跪,被医官扶住。
“脉象稳住了,高热已退了大半,真是万幸!但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日,汤药不能断。”医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是韩婶!她撑过来了!
巨大的喜悦像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我靠在门框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老奎提着新打的热水回来,听到消息,古铜色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
这时,西厢房的门也开了,那位给狗娃诊治的医官走了出来,脸上也带着一丝轻松:“孩子的情况也稳住了,汤药灌下去了,睡得沉了。今晚是关键,但……有七分把握了。”
狗娃也……有救了!
双重的喜讯,让这小小的院落仿佛都明亮了起来。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真实的庆幸。虽然前途依旧未卜,但至少,我们拼命守护的人,暂时从鬼门关被抢了回来。
老奎进去洗澡了。我回到通铺躺下,身体陷在干燥柔软的被褥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洗净后的身体格外敏感,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柔软的触感。窗外,是行辕巡逻士兵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不再是追兵致命的马蹄声。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草药香。这一切,安宁得像个易碎的梦。
我紧紧攥着怀里那块也被我偷偷洗净的永昌号木牌,冰凉的触感提醒着我现实。我们暂时安全了,但风暴真的过去了吗?钦差的承诺,能否抵挡住暗处的冷箭?沉沉睡去前,最后一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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