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碟油亮亮的酱黄瓜和几个白面馒头。
简单的衣物和食物,在此刻我们眼中,却不啻于绫罗绸缎和山珍海味。那米粥散发出的、纯粹而温暖的谷物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我们空瘪灼痛的胃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几位爷,姑娘,请先换下湿衣,用些热粥暖暖身子吧。厢房已备下热水,可简单擦洗。” 为首的仆役低着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没有流露出丝毫对我们这群“叫花子”的鄙夷。
这体贴的安排,让习惯了颠沛流离、看尽白眼冷遇的我们,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局促不安。老奎看了看冯经历,冯经历微微颔首。老奎这才哑着嗓子道:“有劳了。”
我们被引到相邻的两间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板床、一张木桌和几张凳子,但窗明几净,床上铺着干净的蓝印花布床单。对于在破庙、山洞、沼泽里挣扎求生的我们来说,这已是难以想象的奢靡。
我和老奎、根生、水生进了同一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近乎虚幻的恍惚。老奎率先拿起一件粗布上衣,那布料摩擦皮肤的粗糙感,此刻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他默默地开始换下那身早已看不出本色、沾满泥污血渍、散发着馊味的破烂衣衫。根生和水生也学着样子,动作有些笨拙和迟疑,仿佛还不习惯这种“正常”的待遇。
我拿着那身对我来说明显过于宽大的衣服,走到屋角屏风后。那里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黄铜盆和一块干净的布巾。我脱下自己那身几乎成了布条的破烂衣裳,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见,身上布满青紫的淤痕、结痂的伤口和污泥,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饿殍。我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拭着身体,冰冷的水混着温热,洗去厚厚的污垢,也仿佛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和恐惧。每擦一下,都感到一种刺痛的清醒和一种新生的虚弱。
换上半旧却干净柔软的粗布衣服,虽然空落落的,却奇异地带来一种久违的、被包裹的安全感。我们走出房间,看到福婶和阿芷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裙,虽然面色依旧憔悴,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热粥和馒头已经摆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我们围坐在石桌旁,没有人说话,只有勺子碰触碗边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急促的吞咽声。滚烫的、稀烂的米粥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落入空瘪灼痛的胃袋,那真实的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白面馒头松软香甜,酱黄瓜咸脆爽口,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着失而复得的“活着”的滋味。我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滚烫的粥水烫得舌头发麻,也顾不上,直到胃里传来饱胀的实感,才放缓速度,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吃完饭,仆役默默地收走碗筷。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饱腹感带来了久违的困倦。东厢房和西厢房的门依旧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到医官压低的交谈声和福婶细微的啜泣。希望在那里孕育,也牵动着我们所有人的心。
冯经历被赵统领请去,似乎还有事情要商议。老奎安排根生和水生轮流在院中警戒休息,尽管知道这里相对安全,但长久的逃亡生涯养成的习惯一时难以改变。
我靠坐在廊下的柱子旁,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着骨髓里的寒意。吃饱后的困意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沉重的眼皮。但我强撑着不敢睡去,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西厢房紧闭的房门,耳朵竖着,捕捉着里面的任何一丝动静。狗娃怎么样了?退烧了吗?还有韩婶……
怀里的永昌号木牌似乎也沾染了阳光的暖意,不再那么冰冷刺骨。我下意识地伸手入怀,紧紧攥住它,那熟悉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却真实的存在感。我们暂时安全了,但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钦差的承诺,是希望的开端,还是更大风暴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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