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黑暗,浓稠、厚重,带着泥土深处千年不化的阴寒和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气息,如同冰冷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过来,沉重得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凝滞流动的粘稠声响。根生手中那截短小的、浸过油脂的火绒,勉强燃烧着,豆大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不安地跳跃,投下微弱、摇曳的光晕,仅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将我们几张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形同鬼魅。火光之外,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每一次火苗的轻微晃动,都让那黑暗显得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
我们瘫倒在冰冷、粗糙、布满碎石和不知名兽骨的地面上,像一群刚从泥沼里捞出来的、只剩半口气的困兽,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似乎被抽干了。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深长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吸入的是混合着霉烂、尘土、血腥和自身汗臭的污浊空气,冰冷刺肺,却又是维系生命的必需。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淹没四肢百骸,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寒意,但精神却因方才命悬一线的攀爬和未知的恐惧而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无法真正放松。
老奎和水生将担架极其小心地安置在洞穴最里面一处相对干燥、铺着些许陈年腐草的角落。韩婶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玉雕,只有胸脯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那昂贵的参丸仍在发挥着吊命的效力。她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蜡黄与灰白交织的颜色,嘴唇干裂发紫。福婶立刻扑跪在她身边,用颤抖的手再次试探她的鼻息,感受到那丝游丝般的气息,浑浊的眼泪又无声地涌出,她不敢哭出声,只能用袖子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阿芷紧挨着祖母,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韩婶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正在流逝的生命。
钟伯佝偻着身子,凑在火光旁,再次为韩婶仔细诊脉。他枯瘦的手指搭在那截苍白的手腕上,久久不动,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仿佛刻满了凝重。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脉象……浮游若丝,但……总算没有继续恶化。此地阴寒,须得尽快生火取暖,再喂些温水,否则……寒气反复,前功尽弃。”
生火?在这密闭的洞穴里?烟雾会暴露行踪!但不生火,韩婶和重伤的冯经历可能熬不过这股阴寒。两难的选择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每个人。
冯经历靠坐在离洞口最近的岩壁下,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老奎正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处理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解开被血浸透的布条,翻卷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边缘已经有些发白肿胀,看得人头皮发麻。老奎从钟伯的药箱里找出最后一点止血药粉,动作熟练却凝重地洒上,然后用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重新包扎。药粉刺激伤口的剧痛让冯经历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有哼出一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和因极度忍耐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他带来的两名汉子也各自处理着身上的伤口,洞穴里弥漫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更加重了这里的压抑。
我抱着狗娃,蜷缩在另一处角落,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孩子的身体依旧冰凉,小脸青紫,呼吸微弱。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同样冰冷的体温徒劳地想要温暖他,用手一遍遍搓着他冰凉的小手小脚,直到自己的手掌磨得生疼。狗娃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跳动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呻吟。怀里的永昌号木牌,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硌在我的胸口,那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我这一切苦难的根源,也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绝望、愧疚、恐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各种情绪像乱麻一样纠缠在心头。
“必须生火。”冯经历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看了一眼韩婶和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们,“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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